天已大亮。
日头被云压住,只透出一线薄红。
像血未干。
山谷前的雪地上。
蹄印、血迹、拖拽的痕迹交错纵横。
昨夜的一切,尽数留在地上。
无所遁形。
呼延颉立在风中,看了很久。
“呵。”
他低笑一声。
不足三千人。
不足三千!
昨夜,就只有这点人。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本该如此。
屠隗城,擒守将,缴刀妖。
本是气贯如虹。
只需再推一把,便是定局。
可偏偏——
俘虏被劫,战利被夺,营地被血洗。
——刀妖。
好个刀妖。
呼延颉缓缓收回目光。
眼底的怒意,被压得极深。
五十里外,二十万大军整装待发,却已错失良机。
红樱手上的绷带仍在渗血。
她像没感觉一样:“她还会再来。”
“但我不会再等。”
呼延颉挥手,“收拢散骑,埋掉尸体。带得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地烧了。”
他勒马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被塌得狼藉的雪地。
“半个时辰之后,开拔,回天穹城。”
众人一愣,应声却很整齐。
“是!”
红樱没有动。
只抬眼看他。
“王上想好了?朝廷安排的人,已经到了良州。不出意外,是来接管边军。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红樱浅浅一笑,“总不会是,王上被那刀妖吓着了?”
“怎么?”
呼延颉看向她,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激我?”
“何敢。我只是替王上觉得可惜罢了。”
红樱语气温软,“那人确实是厉害,可在厉害,也不过是人。是人,就总会死的。”
“替我觉得可惜?”
呼延颉冷哼。
“还是替你自己不甘?”
红樱眼底微微一闪,并未否认。
呼延颉已收回目光,声音冷硬。
“你想要报仇,大可自去。但我的兵,不是给你立威的,更不能拿去送人头。”
空气凝滞一瞬。
红樱的笑意淡了些。
“既如此。”
她低头,理了理掌上的绷带。
“那便请王上允准,让我留下。在边城,好好探一探,那位刀妖的来历。”
隗城指挥使府。
灶房里几口大锅咕嘟出声。
热气氤氲。
周淳捧着碗,手还有些发僵。
指尖被热气熏着,才慢慢有了知觉。
她低头喝了一口。
这是近十日来的第一口热汤。
汤很淡。
甚至有些发苦。
她喉咙一紧,差点咽不下去。
“慢些。”
旁边有人低声道。
把她的碗往上托了托。
周淳一怔。
抬头。
是周怡。
他脸色比雪还白。
站直如松竹。
一条胳膊用绷带悬着挂在胸前。
“小叔。”
泪意从周淳的眼底涌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小叔……”
“别呛着。”
他的语气如春风和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忽然低头,又啜了一口汤。
“我没事。”
“擦擦。”周怡递给她一条干净的帕子,“她还没醒吗?”
周淳接过,“嗯”了一声,又道:“军医来瞧过,只是累着了。有些皮外伤,我都给上了药。”
“有劳淳娘子。”
周淳这才注意到周怡身旁还站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胡子拉碴,形容憔悴。
看着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你是……黑甲人?”
昨夜刀下侥幸逃生,她吓得腿软。
是他把她背出了营地。
周怡侧了半步,向周淳道:“这是你平元世伯,是里头那位的兄长。”
“世……世伯?”
周淳稍愣,忙低头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