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如今命悬一线,她却在抱怨饿肚子。
“嗯。”他望着不远处的篝火,“我也没有。”
周淳低声问道:“小叔,你见过刀妖吗?真的有刀妖吗?”
见过?
也没见过。
有人信,便真的有。
“被他们抓走的黑甲人……他真的是刀妖吗?”
周淳眼眶微湿,“三叔他真的……”
“小淳,”周怡截断她的话,“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养精蓄锐。”
啪——
一记长鞭甩来,险些划到周怡的脸。
“哎!不许说话!”
周怡微动,将周淳大半挡在身后。
挥鞭的厥人盯着他看了片刻,“哎?你怎么像是个……”
正在这时。
“报!报——”
从浓雾中冲出一道人影。
跌跌撞撞,像是吓破了魂,声音喊得嘶哑。
“刀妖,刀妖!在白头峰!”
周怡落在膝头的拳骤然攥紧,又缓缓松开。
哗啦——
毡帐里大步走出来一个青年头领。
一名红裙红袄红斗篷的年轻女子紧跟在后。
她身后有两名戴着脚镣的侍从,手里捧着一长一短两柄刀。
再是两名高壮的厥人,半拖半架着一个满脸血污的黑甲人。
呼延颉将报信人从地上提起:“你在胡说什么!”
“不……不!不是胡说!刀妖没有死!他没有死!”
他惊怕地近乎癫狂,使着蛮力竟挣脱了呼延颉的桎梏。
“她杀了兀术!她杀了白头峰的所有人!她说,人,刀和粮,都要还回去,不然……不然她亲自来取!”
“那便让他来!”
红樱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压过风声。
刀光一线。
报信之人喉间尚未来得及发出第二声,已被一刀封住。血喷得很高,溅到她裙摆边缘。
她微微低头,看了一眼。
随手提起裙角,将刀上的血迹一点一点拭去。
她的动作从容优雅。
仿佛她杀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拂去一粒尘。
四周忽然安静了。
方才还在喧闹的厥人,都下意识收了声。
红樱将刀收入鞘中,抬眼。
“确实是好刀,不是么。”
呼延颉余怒未消,眼中更多了几分阴沉。
“白头峰,”他慢慢开口,“军师怎么看?”
红樱浅笑。
虽是百媚丛生,却冷如寒冰。
“我如何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人,他们信。”
她将刀递回身后随从手中,看向雾色深处,指了指报信人来的方向,“他不是逃出来的,是有人放了他回来。他的话,也不是说给你听的。”
呼延颉眸光一沉。
“是给谁?”
红樱侧头,仍是勾唇浅笑:“给整个王帐。给所有人听。”
她垫脚凑到呼延颉耳畔,但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想让你回头呢。”
一瞬寂静。
风从谷外卷入,仙洞毡帐边角,火光晃动。
呼延颉忽然笑了。
笑意却不达眼底。
“回头?”他缓缓道,“走到这里,再回头?”
他看向那被半拖着的黑甲人。
“你们中原人,不是最爱讲一个词——箭在弦上,”他抬手,一把将黑甲人的下巴捏起,“那便不得不发。”
黑甲人眼皮微动,却没有睁开。
呼延颉松开手,转而看向红樱:“军师既然看得明白,那你说,该如何?”
她缓步走到篝火旁。
“既然他想让人以为刀妖未死——”
她轻轻一抬手,抽出长刀横于火光之上。
刀身映出跃动的火焰,像血在流。
“那就让他,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