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响了。
“考试结束,请考生停笔。考试结束,请考生停笔。”
声音从头顶的喇叭声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呲呲的。最后一声“考试结束”,教室里已经炸开了锅。椅子往后推的声音、卷子翻动的声音、人站起来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粥在冒泡。
江砚辞把笔帽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咔”。他把笔袋拉好,卷子扣在桌子上,站起来。
走廊上全是人。有人在大声对答案,“第六题是A!”
“不对,是c!”
“你们说的都不对,是B。”
三个人谁都不让谁,吵了一会儿,其中有一个挥了挥手说“不说了不说了,都考完了”然后三个人一起笑了。有人在说“终于熬到放假了,”喊得很大声,走廊都震了一下。旁边有人接了一句“解放了,”喊完自己先笑了。
江砚辞被人流推到往楼梯口走,脚步没停,目光也没往哪落。书包只挂了一个肩带”,走一步颠一下,里面的水杯哐当哐当地响。楼梯上全是人,走得慢,挤在一起的,很是难受。
他出了教学楼,外面比走廊里安静多了,操场上有人在跑,穿着短袖,与周围穿着羽绒服的人格格不入,不怕冷。有人在拍照,两个人,三个人,一群人,挤在一起比耶,拍完了低头看了一眼,不满意又拍一张。
江砚辞沿着操场边的小路往外走,经过一排长椅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
墨凌云。
他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横过来,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划。书包放在旁边,拉链没拉,能看到里面塞着几张试卷和一个笔袋。他打的很入迷,眉头微微皱着,嘴巴抿着一条线,像是跟游戏较劲,就不信我搞不定你。
江砚辞绕到他后面站了几秒钟。他没发现,手机里传出枪声,哒哒哒的,连着好几声,然后又安静了。墨凌云的手指停了一次啊,然后又开始划,这次更快了。
“墨凌云。”
“卧槽!”墨凌云整个人弹了一下,手机差点飞出去。他猛地回头,看到江砚辞,表情从震惊变成无语。“你是人还是鬼?走路都没声音?”
“那是你玩入迷了。”
“我入迷?你走路没声音你还有理了?”墨凌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又翻回去了,大概是游戏还没打完。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了一眼江砚辞。
“赢了没?”江砚辞问道。
“输了。”
“那你不看屏幕?”
“看也输了。”
“那你还玩?”
“这把打完就不打了。”
江砚辞在他旁边坐下来。长椅的另一头放着他的书包,他往中间挪了挪。
“你什么时候交的卷?”他问。
“提前半个小时。”
“你写完了?”
“写完了。”
“检查了没?”
“检查了。”
“那你检查出什么?”
墨凌云想了想。“检查出我有一道题写错了,懒得改回来。”
江砚辞看着他。墨凌云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写错了,不会改回来,
江砚辞“…………”
江砚辞“考都考完了。”
“嗯,考都考完了,接下来就好好享受假期生活了。”墨凌云把手机关掉,揣进兜里。
阳光很好,冬天的阳光不烫,照在脸上是温的。
“放假了你要去哪玩?”墨凌云问道。
“过几天不是有家长会吗?”
“对啊,开完呢?”
江砚辞想了想,他在北京呆不了几天,一放假他爸就让他回浙江。
“开完家长会我就回浙江了。”他说。
“回浙江?”
“嗯。”
“待多久?”
“一个寒假,开学前回来。”
墨凌云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的操场,现在的操场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那行。”
又说道“开学前几天?”。
“大概两三天的样子,我也不清楚。”江砚辞也不是很确定。
江砚辞想了想,他没想那么远,寒假刚放假,回浙江的机票还没订。
“我来浙江找你行不行?”墨凌云开玩笑的问道。
“可以。”
“哈哈哈,我来了可别给我整失踪。”
“不会。”
墨凌云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他低头刷一会视频。
“你假期要干嘛?”江砚辞问道。
墨凌云想了想,一到假期墨兰英都会出去度假,还要带起墨凌云,墨凌云不想去,不去也得去。“……额,听我妈安排,去哪就去哪。”
“啊?什么去哪就去哪?”江砚辞没太懂这意思。
墨凌云看着江砚辞没明白过来,笑了一下,“一到假期我妈都会带我去度假。”
“一般会去哪里度假?”
“马尔代夫啊,意大利啊,法国啊,新西兰啊。”墨凌云说着。
“国内的没有嘛?”
“有啊,小时候去过。”
“那为啥不在国内?”
“还不是因为我妈受不了国内这冬天,非要去国外度假。”
表面上是受不了冬天的干燥寒冷,实际上是她工作太忙了,一是能让她放松放松,二是在舒适的环境工作,三是她的朋友在国外,墨兰英巴不得和她的好朋友粘在一起。
“原来是这样啊。”
“你对这次的成绩有把握嘛?”
“数学没把握,其他的希望一点。”转头看向他,“那你帮我补数学。”
“你数学这次对了多少?”
“没多少。”
“为什么?”
“因为不会。”
…………
“你这几天把数学卷子带上。”江砚辞说。
“干嘛?”
“我把答案和过程写给你,你自己看。”
“你不给我讲?”
“你看了不会再来问。”
墨凌云想了想。“行。你把答案写详细点。”
“我哪次不详细?”
“上次,你只写了答案,没写过程。”
“那道题太简单了。”
“你觉得简单,我觉得不简单。”
江砚辞看了他一眼。
“下次写详细点。”他说。
“嗯。”
他们坐在长椅上,谁都没说话。阳光从头顶慢慢往西边偏,影子从脚边慢慢往东边拉。
“你家长会谁来开?”墨凌云问。
“不确定,估计是我姑姑。”
“如果是你爸,那就惨了。”
“嗯。”江砚辞停了一下,“他没说。”
墨凌云没追问。“我妈来。”他说,“她出差又回来了,说这次家长会她来。”
“之前的家长会是谁开的?”江砚辞问道。
“阿姨呗,还能是谁。”又说道。“这是她第一次。”
“那她找得到教室吗?”
“找不到就给我打电话。我给她画了张地图。”
江砚辞看着他。“你画了张地图?”
“嗯。从校门口到教学楼,到三楼,到我们班。画得很清楚。”墨凌云比划了一下,“校门口画了两棵树,教学楼画了一个方框,三楼画了一个楼梯。”
“你妈能看明白嘛?”
“能,照着走就行。”
江砚辞嘴角动了一下。这人真是有意思啊。
“你晚上干嘛?”墨凌云问。
“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那你来我家。”
江砚辞看了他一眼。
“你妈不是在家吗?”
“在。我妈说见一下你。”
江砚辞愣了一下。“见我?”
“嗯。上次吃饭的时候不是说带你回去吃饭嘛?叫我抽出空来请你来我家吃饭。”
江砚辞想起墨凌云说过他妈要带他回家吃饭。他说“改天”。后来没说,他没问,他以为墨凌云忘了。墨凌云没忘。
“今天不行。”江砚辞说。
“为什么?”
“没准备好。”
“见个家长准备什么?”
“不知道。”江砚辞想了想,“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带什么东西。都没想好。”
墨凌云看着他,表情像是在说“你想太多了”,但他没说。他知道江砚辞就是这样的人,想得多,说得少。不是故意要这样,是天生的。
“那改天。”墨凌云说。
“改天。”
“你别又改到下学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