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军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拉平，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睛上。他皱了皱眉头，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杭州的天气简直是热，被子闷得慌，他又掀开了。

躺了一会儿，脑子还是糊的，嘴里发苦。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闹钟，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下午一点。

他躺了半分钟，然后坐起来。头不疼了，但身体还是沉的，像灌了铅一样。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一股烟酒味。

他起来拿了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水温刚刚好，从在身上很舒服。他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让水从头顶流下来。热的水蒸气慢慢地、慢慢地浴室填满镜子被蒙上了一层白雾。他挤的洗发水，搓在头上，泡沫从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他眼睛睁不开。他闭着眼睛摸到毛巾，擦了擦眼睛周围，然后继续冲。

今天是周六，可以打一整天的游戏。挺好的。

他关了水，擦干，换好衣服，走出浴室。

头发还是湿的，他没吹，拿毛巾随便擦两下，就让它那么搭着。

走到客厅的时候，他看到江曼丽躺在沙发上。她的坐姿坐没坐相，手上还拿着一包薯片，电视播放了一部古装剧。

她听到脚步声，头都没转，张了张嘴，含混的说：“妈？”

“你哥。”

江曼丽转了一下头，看了他一眼。“你洗澡了？”

“嗯。”

江海军没接话，他又走进卫生间，把毛巾搭在架子上，拿吹风机吹头发，吹风机的声音很大，他把头发吹到半干，关上吹风机，走出卫生间。

“作业写完了？”他问。

江曼丽把薯片放在茶几上，拍了拍手，“嗯。”

“我看看。”

江曼丽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进房间，拿了三张卷子出来。卷子皱巴巴的，折了几折，边角卷起来了，看起来在书包里塞了很久。

江海军看了看，字确实不太好看，但架不住江曼丽写的字，像蚯蚓在纸上爬，歪歪扭扭的，有些字的笔画挤在一起，分不清是几个字。他又皱了皱眉，没说什么，看分数，语文100，英语100，数学48。

江海军：“………”

忍不住吐槽道，“你这脑子是被狗啃了，还是被挖了？“ 语气带点嘲讽。“数学才考48？”

“ 48怎么了？”又说道，“数学本来就很难，我考到48就已经很不错。”

“你这分数我都不想跟你签字了，48分你跟我说难？”

江曼丽把薯片放在茶几上，开始顶嘴，“那你自己试试看啊，现在的题有多难，你知道吗？”

江海军看了她一眼，靠在沙发上。“你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数学没下过90。”

江曼丽不信， “骗人。”

“我骗你干嘛。”他说，“再说了，100分制的考90分很难吗？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都开始做奥数题了。”

“奥数题是什么？”江曼丽疑惑的问。

江海军“…………”

他又沉默了。

江海军看着她，表情很认真，看来是真不知道。他心里有个念头：废了，建议回炉重造。

他伸手，说道，“笔，签字。”

“你不是不签吗？”

“爸妈又不在家，谁签？你让狗给你签。“

她拿笔给他，他快速在三张卷子上签了名。

他站起来。

“你自己看会电视，我去玩游戏了。”他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也要玩。” 江曼丽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

江海军停下来，转过身，“你啥也不会。”

“我就要玩。”江曼丽倔强道。

“你去玩你那个小公主的游戏。”

“我不要，我就想玩一下你这个。”

“不行。”

“我就在旁边看着也行。”

江海军看着他妹一脸乞求的表情，想了想，算了。“行吧。”

他开了机，进入游戏界面。江曼丽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手掌在膝盖上，很认真的看着屏幕，看了不到三分钟，他开始动来动去，椅子被弄得嘎吱嘎吱响。

“你坐好。”江海军听到这嘎吱嘎吱响有些烦。

“我看不懂。”

“看不懂，去看你电视去。”

“那我再看看。”

“…………”

江曼丽又坚持了两分钟，然后站起来。“我去看电视去了。”

关上门，声音没有了，江海军继续玩，世界终于清净了。

他玩到快六点多，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陈煜

陈煜是他的发小，从小玩到大的那种，小学在一个学校，初中在一个学校，高中不在同一个学校，但都会保持联系。

江海军接通。

“江海军，晚上出来吃饭？”陈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不急不慢的腔调，叫他的名的时候最后那个音节总是拖得很长。

“去哪吃？”

“新开了一家牛蛙店，听说还不错。”

江海军想了想，他玩了一下午，不想动，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快六点了。

“去不了。”他说，“ 我妹在家。”

“带着一起呗。”

江海军犹豫了一下。“等会儿吧。”

“嗯，我一会儿把地址发你。”

挂断。

江海军靠在椅子上，转了一下身。关电脑，然后站起来走出房间。

江曼丽还躺在沙发上，姿势换了，不是倒着躺了，而是摊着。

“小妹，”他站在沙发旁边，“你要在家自己弄吃的，还是跟我一起出去吃？”

江曼丽看了他一眼，“你不怕我把厨房给炸了？”

江海军一脸无语。

“………………你实话实说，你自己会弄吃的吗？”

“会一点。”

“会一点是会一点还是会一点点？”

“就是会一点。”

………………

和江曼丽在一起，整天就是顶嘴，他又拿起鸡毛掸子，“到底去不去？”

江曼丽看到鸡毛掸子吓得像只仓鼠一样，“去去去，去哪吃？”

“去吃牛蛙。”

江曼丽立刻爬起来，“走。”

江海军看到她兴奋样子，开玩笑说道，“你先说，你会不会把厨房给炸？”

“不会。”

“那你自己在家吃。”

江曼丽立马不赞同。“我不。”

她快速光着脚跑到门口，开始穿鞋，她穿鞋很快，一塞就进去了。

………………

“鞋带没系。”江海军说道。

“等会系。”

“…………别等会了，摔倒了别找我。”

“摔了也不会找你。”

………………

江海军看着她已经跑出去了，他摇了摇头，走到门口，换了鞋，拿了钥匙出了门。

牛蛙店不远，走路15分钟。他们到的时候，陈煜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正在倒水。

他穿了一件灰色卫衣，头发剪的很短，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陈煜看到他们进来了，抬了一下手。

江海军走过去，坐下。江曼丽坐在他旁边。

“小曼丽，多久没见了？长高了不少。”

“嗯。”江曼丽有些记不清是谁了。

“我是陈煜哥啊，不记得我了？”

“陈煜哥啊，确实有点久了。”

江海军把菜单翻了两页，找了一眼。他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配菜就是那些东西，土豆，藕片，金针菇，宽粉，哪家都一样。他点了几个常吃，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小曼丽，上几年级了？”陈煜问。

“六年级。”

“这么快呀？成绩怎么样啊？”陈煜调侃道。

“还行。”

江海军没揭穿，看来他得找时间给江曼丽补补功课。

“可以的！努努力，考上好中学，超越你哥。”陈煜说道。

“嗯。”

过了6分钟，菜还没到，江曼丽无聊的拿起桌上的纸巾，开始叠青蛙，纸巾是方形的，她叠了半天，得出来一个不像青蛙的东西。

“你叠得是什么？”陈煜问。

“青蛙。”

江海军反驳道“看起来像包子。”

江曼丽气的说道，“你才包子。”

江海军没理，刷手机。

牛蛙锅端上来了。很大一个锅，里面是红油汤，上面飘着辣椒，花椒，蒜瓣，还有切段的青椒。牛蛙的腿肉白白的，泡在红油里，看起来又辣又嫩。旁边配了一碟小菜，拍黄瓜，还有一碟花生米。

江曼丽看到红油，缩了缩。

“不是说可以不辣吗？”她看了看锅。

陈煜指了一下角落的一张小牌子。“可以点微辣中辣特辣，没有不辣的。”

江海军看了看江曼丽一眼。“微辣。”

“微辣也是辣。”江曼丽的声音带着一点委屈。

“辣的不多，你尝尝。”

江曼丽拿起筷子，犹豫了一下，从锅里夹了一块最小的牛蛙腿，吹了吹，咬了一口。她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