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三五小说网 > 有染 > 第9章 饭局

第9章 饭局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汤是西红柿蛋花汤,味道偏淡,但喝起来很舒服。江砚辞喝了两口,觉得胃里暖了一些。

饭后,江曼丽去厨房洗碗。宋宜坐在沙发上,翻着茶几上的杂志。江砚辞坐在她对面,不知道该干什么。

“你会下棋吗?”宋宜忽然问。

“什么棋?”

“象棋。”

“会一点。”

“来一盘?”

江砚辞看了厨房一眼。江曼丽正在洗碗,水声很大,没听到他们说话。

“行。”

宋宜从电视柜下面拿出一盒象棋,打开,把棋子倒出来。红黑两色,棋子有点旧了,边缘磨得发亮,看起来用过很多次。

“你跟你姑姑下过吗?”宋宜问。

“没有。”

“她棋下得不好。”宋宜摆棋,声音不大,但很肯定,“每次都被我赢。”

“那你跟我下。”

宋宜笑了一下。

两个人摆好棋。江砚辞执红,先走。他走了一步当头炮,宋宜跳马,江砚辞跳马,宋宜出车。

走了大概十几步,宋宜忽然说:“你下棋的风格跟你姑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太保守了。”宋宜用炮打掉他一个兵,“每一步都在防守,不敢进攻。”

江砚辞看着棋盘。他确实在防守。不是故意要防守,是他习惯先想清楚再动手。在浙江的时候,他做什么事都要先想——这句话说了会怎样,这个朋友交了会怎样,这个大学报了会怎样。想清楚了,再决定做不做。大部分时候,想清楚了就不做了。因为风险太大,代价太高,不值得。

“防守不是错。”他说,“防守是为了不输。”

“但不输不等于赢。”宋宜又吃掉他一个马,“你守住了所有的地盘,但你没有往前走过一步。到最后,你还是在原地。”

江砚辞看着棋盘,没说话。

他输了。输得很干脆,老将被困在九宫格里,一步都动不了。

“再来一盘?”宋宜问。

“再来。”

第二盘,江砚辞试着进攻。他走得比第一盘激进,用炮换了一个马,又用车兑了一个炮。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少,局面越来越空。

宋宜看着棋盘,笑了一下。

“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江砚辞抬头。

“没有。”

“你下棋的时候在想别的事。”宋宜说,“你的炮在这里,但你的人不在这里。”

江砚辞低下头,看着棋盘。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在想墨凌云说“家里有事”的时候是什么事。也许在想他爸给他买房子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也许在想他妈一个人待在浙江那个大房子里,每天做饭、洗衣服、等他打电话,会不会觉得闷。

也许什么都没想。就是脑子里有东西,但看不清是什么。

第二盘也输了。

江曼丽洗完碗出来,看到他们在下棋,走过来看了一眼棋盘。

“谁赢了?”

“我。”宋宜说。

“你欺负小孩。”

“他下得不差。就是心不在焉。”

江曼丽看了江砚辞一眼。

“累了?”

“没有。”

“那再下一盘?我跟你下。”

江砚辞摇了摇头。

“不下了。我该回去了。”

“这么早?”江曼丽看了一眼手表,“才九点。”

“明天还有作业。”

江曼丽看着他,没有拆穿他。她的表情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行。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铁。”

“打车。”江曼丽从包里拿出手机,“我帮你叫。”

江砚辞没有推。他知道推了也没用。江曼丽决定的事,跟他爸一样,很难改。但不一样的是,他爸的决定是“你必须这样”,江曼丽的决定是“我帮你这样”。

车到的时候,江曼丽送他到小区门口。

“下周降温。”她说,“你记得多穿点。”

“知道了。”

“你那个同桌,打球的那个,你们关系怎么样?”

江砚辞看了她一眼。

“还行。”

江曼丽笑了一下。

“你这个‘还行’,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砚辞想了想。

“就是……还行。”

江曼丽没有追问。她伸手帮他把外套的领子翻好,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但她上一次帮他翻领子是什么时候,江砚辞记不起来了。可能是小时候,可能是某次过年,可能是某个他不在意所以没记住的时刻。

“走吧。”她说。

江砚辞上了车,关上车门。车窗是摇下来的,他看着江曼丽站在小区门口,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姑姑。”

“嗯?”

“你一个人住,不觉得空吗?”

江曼丽看了他一眼。

“空。”她说,“但空有空的好。想安静的时候,没有人吵你。想热闹的时候,把电视打开就行了。”

江砚辞没说话。

“走吧。”江曼丽说,“到了给我发消息。”

车开了。江砚辞看着后视镜里江曼丽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路灯的光晕里。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北京的夜晚很亮,到处都是灯,高架桥上的车灯汇成一条河,红色的尾灯和白色的前灯交织在一起,像一条流动的光带。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墨凌云。

“今天有点事,没去训练。你去了吗?”

江砚辞打:去了。

墨凌云:一个人?

江砚辞:嗯。

墨凌云:那你干嘛了?

江砚辞:看你队友打球。

墨凌云:无聊吗?

江砚辞想了想。

不无聊,他打。

墨凌云:那就行。明天见。

江砚辞:明天见。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光。

车在红灯前停下来。旁边停着一辆公交车,车窗里坐着一个女孩,穿着校服,趴在书包上睡着了。她的头随着车身的晃动微微摇晃,像一棵被风吹动的草。

江砚辞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不觉得“空”了。

不是说那个两室一厅的房子不空了。房子还是那个房子,客厅还是那个客厅,冰箱还是嗡嗡地响。但他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有东西了。不是作业,不是考试,是一些别的东西。比如墨凌云传球的时候不看球,看的是接球的人。比如江曼丽帮他翻领子的时候,手指是温热的。比如宋宜说“沉默也可以是舒服的”。

这些东西没有用。考试不会考。但他就是记住了。

绿灯亮了。

车继续往前开。

江砚辞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灌进来,凉的,带着北京秋天特有的那种干燥的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是周日。

下午两点,篮球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