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凌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江砚辞听出来了一种东西——不服气。
“今年能赢吗?”
“能。”墨凌云说得很肯定。
江砚辞看了他一眼。
墨凌云没有解释为什么能赢。他喝完剩下的半瓶水,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转身跑回了场上。
江砚辞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很简单。
简单到,喜欢就是喜欢,不服就是不服,想让你来看训练就直接说“你来不来”,不会绕弯子。
不像他自己。想什么都想半天,想完了也不知道自己想的是什么。
训练结束的时候,天还没黑。太阳挂在西边的楼顶上,光线变得很软。
墨凌云从场上走下来,头发湿透了,用毛巾擦了几下,然后坐在江砚辞旁边。
“今天打得怎么样?”他问。
“我不懂篮球。”
“你就凭感觉说。”
江砚辞想了想。
“你投篮比上次准了。”
墨凌云看了他一眼。
“你看出来了?”
“你上次投丢了好几个,这次基本上都进了。”
墨凌云笑了。
“你观察得挺细。”
江砚辞没说话。
他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确实观察得很细。细到他自己都觉得不正常。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操场上的人渐渐少了,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灯。
“走,吃饭。”墨凌云站起来。
“今天吃什么?”
“学校门口那家面馆,上次去过的那家。”
“又吃面?”
“你要不想吃面,旁边还有一家饺子馆。”
“那吃饺子吧。”
两个人走出校门,拐进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路。饺子馆在面馆旁边,门面不大,但里面很干净。
墨凌云要了一盘猪肉白菜的,江砚辞要了一盘韭菜鸡蛋的。
饺子端上来的时候,墨凌云夹了一个猪肉白菜的,咬了一口,含混地说:“他们家饺子皮是自己擀的,不是外面买的那种。”
江砚辞夹了一个韭菜鸡蛋的,咬了一口。皮确实很筋道,馅也新鲜。
“怎么样?”墨凌云问。
“还行。”
“你就不能换一个词?”
江砚辞想了想。
“不错。”
墨凌云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那个‘不错’,跟‘还行’有什么区别?”
江砚辞没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吃完饭,两个人往回走。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明天你还来吗?”墨凌云问。
“明天不是周日吗?”
“周日也有训练。下午两点。”
江砚辞看了他一眼。
“你们每天都练?”
“周一到周五下午练,周末下午也练。只有周一早上休息。”
“不累吗?”
“累。”墨凌云说,“但习惯了。”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前面的路,表情很平静。
江砚辞忽然想到,这个人每天早上六点半出操,白天上课,下午训练到五点多,晚上还要写作业,一天睡不到六个小时。
但他从来不抱怨。
上课睡觉不是偷懒,是真的累。
“明天你来吗?”墨凌云又问了一遍。
江砚辞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鼻梁很高,下颌线很利落,眼睛不算大,但很亮。
“来。”江砚辞说。
墨凌云笑了。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江砚辞沿着梧桐树的路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墨凌云已经走远了,背影越来越小,快要消失在路灯的尽头。
他转回头,继续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头。
他只知道,明天是周日。
明天下午两点,他又会坐在篮球场边的长椅上。
那瓶水,应该还是开好的。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问题。
但他不想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