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墨凌云站起来,把校服外套披上,“走吧,吃饭。”
四个人一起往食堂走。
柳林知走在最前面,刘媛跟在他后面,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柳林知偶尔回一句,大部分时间在听。
墨凌云走在江砚辞旁边。
“你认识她?”他问。
“不认识。今天刚来。”
“哦。”
墨凌云把手插进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
“她也是浙江的,”江砚辞说,“跟我一个城市。”
“这么巧?”
“嗯。”
墨凌云没再说什么。
食堂里人多,排队的时候刘媛站在江砚辞前面,回头问他:“哪个菜好吃?”
“糖醋排骨还行。”
“你吃过?”
“嗯。”
“那你今天还吃那个吗?”
“不一定。”
“那我试试。”刘媛转回头,对着窗口喊了一声,“师傅,糖醋排骨!”
江砚辞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个人跟自己完全不一样。她不怕新环境,不怕不认识的人,到哪儿都能很快融入。她像是天生就带着一种“我来了,你们让开”的气场。
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刘媛吃东西很快,话也多。她一边吃一边问柳林知:“你们班有没有什么社团?我想加一个。”
“有篮球社、足球社、辩论社、文学社,还有什么动漫社、摄影社。”柳林知掰着手指头数,“你想加哪个?”
“有没有那种不用怎么干活但能写进履历的?”
柳林知笑了:“你倒是实在。”
“那当然,我转学是为了考好大学,不是为了玩儿。”
墨凌云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低头吃饭。刘媛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是体育生?”
墨凌云抬头:“你怎么知道?”
“你手上的茧。”刘媛指了指他的手,“打篮球磨的。”
江砚辞的筷子顿了一下。
这句话,他也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措辞。
墨凌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笑了。
“你们浙江人观察力都这么好?”
刘媛也笑了:“那当然。我们浙江人聪明。”
江砚辞没说话,低头吃饭。
他注意到墨凌云笑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很快,但江砚辞捕捉到了。
他不知道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也许只是随口一问。也许只是觉得巧合。
也许什么都不是。
下午的课,刘媛坐在江砚辞前面,时不时回头跟他说话。
有时候是借笔——“你有黑笔吗?我的没墨了。”有时候是问作业——“数学作业是什么来着?我没听清。”有时候什么都没借,就是转过来看一眼,然后转回去。
江砚辞觉得她可能只是不习惯一个人。
新环境嘛,谁都希望身边有个认识的人。他是她在这个班上第一个说话的人,她自然会多找他。
这不代表什么。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王老师不在,教室里乱哄哄的。
刘媛写了一会儿作业,忽然转过来,趴在江砚辞的桌沿上。
“你周末干嘛?”
“写作业。”
“然后呢?”
“没了。”
“你不出去玩?”
“不知道去哪儿。”
刘媛想了想:“我姑姑说这周末带我去逛故宫。你去过吗?”
“没有。”
“那一起去呗?”
江砚辞犹豫了一下。
他不是不想去。他只是不确定自己应该跟一个刚认识两天的女生出去玩。不是因为别的什么,是因为他不擅长做这种“主动参与”的事。在浙江的时候,他从来不被允许跟同学出去玩——父亲会问得很详细,跟谁,去哪儿,几点回来,然后说“不行”。
他已经习惯了说“不去”。
“我不去了。”他说。
“为什么?”
“有事。”
刘媛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转回去了。
江砚辞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他发现刘媛有一点跟别人不一样。她不追问。他每次说“没什么”“还行”“有事”,大部分人要么继续问,要么露出一种“你好奇怪”的表情。但刘媛不会。她问一次,得不到答案,就不问了。
不是不关心,是尊重。
这一点让江砚辞觉得舒服。
放学的时候,江砚辞收拾好书包,站起来。
刘媛也站起来,背上书包,冲他摆了摆手。
“明天见。”
“明天见。”
墨凌云还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看着窗外。
江砚辞走出教室的时候,经过他身边。
“你不走?”
“等会儿。”墨凌云说,“训练。”
江砚辞点了点头,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没什么人,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
他下了楼,走出校门,沿着梧桐树往回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门口那两棵银杏树。叶子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再过几周,应该就会变成金黄色。
他走进小区,上了楼,打开门。
屋里还是那个样子。安静,干净,什么都是新的。
他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前喝。
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西边有一抹橘红色的光,很淡。
他想起刘媛说“一起去呗”的时候,那种轻松的、不设防的语气。
他想起墨凌云说“改天我教你”的时候,那种自然的、不经意的表情。
他想,北京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不是说这里的人更好。是这里的人——至少他遇到的这两个——不会让他觉得“靠近一个人是一件危险的事”。
在浙江的时候,他不敢交朋友。因为交了也会被拆散。父亲会说“这个人不行”“那个人不配”“你不该跟他们混在一起”。他试过几次,后来就不试了。
到了北京,没有人告诉他“不许”。
姑姑说“你想做什么样的人,你自己说了算”。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真的。但他想试试。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一条微信。
墨凌云:你到家了?
江砚辞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了两个字:到了。
墨凌云:明天早上帮我带个早餐,我起不来。
江砚辞:吃什么?
墨凌云:什么都行,别买包子就行,我昨天吃了两个结果上课一直打嗝。
江砚辞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笑了。
好。他回复。
墨凌云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江砚辞把手机放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慢慢暗下来的天空。
他想,北京真的很远。远到父亲管不到他。
但也近。近到有一个人跟他说“帮我带个早餐”。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但他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