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信息。”谢峙言简意赅,“花了一点时间核实而已。”
林疏棠盯着屏幕里那个坐在台灯下、头发微乱、表情平静的男人,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去查律师信息的时候,谢峙坐在酒店的房间里,一个一个地查那些她还没来得及顾上的东西。
他还穿着她买的家居服,坐在凌晨快三点的台灯下。
“谢峙。”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不是在出差吗?哪来的时间做这些?”
谢峙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极少数情况下才会露出的、带着一点点自得的微妙表情。
“时间挤一挤总会有的。”他说,“而且,你不在,我也睡不着。”
林疏棠被他这句话噎住了。谢峙说情话的方式很奇怪,从来不用什么甜言蜜语的包装,就是直接把事实陈述出来,像在念一个已经被他计算好了的结果。
但这种直来直去的坦诚,反而比任何情话都要命。
“明天....今天早上我还有一个会。”谢峙看了一眼时间,“开完会我就回去。”
“其实,你不用因为我的事情...”
“机票已经买好了。”谢峙说,“六点四十的航班,九点到。”
林疏棠知道跟这个人争没有意义。他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会像一堵墙一样杵在那里,你推不动,也绕不过去。认识他这么久,她唯一学会的应对方式就是接受。
“……那我九点去接你。”
“不用。”谢峙说,“你睡觉。”
“你管我睡不睡觉。”
“管。”
林疏棠被他这一个字的回答逗笑了。笑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的谢峙,突然觉得这两个小时做调色盘的疲惫好像减轻了一些。
“谢峙。”
“嗯。”
“谢谢你。”
谢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面对一道不太理解的公式。
“为什么要谢我?”
“因为你帮我查了这些啊。”
“这是我应该做的事。”谢峙说,语气认真得近乎严肃,“林疏棠,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不需要为应该做的事情道谢。”
林疏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她说,“那我不谢你了。你快去睡觉,明天还要开会。”
“你先睡。”
“我马上。”
“林疏棠。”
“……好好好,我现在就睡。”林疏棠举手投降,“视频别挂。”
谢峙看了她一眼。
“挂了你怎么知道我睡没睡?”林疏棠理直气壮,“挂着,我要监督你也睡觉。”
谢峙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机靠在床头柜的水杯上,角度正好能拍到床。他掀开被子躺了下去,动作一气呵成,然后对着屏幕说:“睡了。”
林疏棠满意地抱着手机爬上了床。麻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踩着软软的步子走过来,在她枕头边蜷成一团,尾巴尖刚好扫到手机屏幕上谢峙那边。
“麻薯也在。”林疏棠把镜头对准麻薯,“跟爸爸打个招呼吧。”
麻薯睁开一只眼看了屏幕一眼,又闭上了。
“它不理你。”林疏棠汇报。
“正常。”谢峙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隔着电流有点失真,但语气里的笃定一如既往,“它更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
林疏棠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微红。
这个人。她心想。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视频通话没有挂断。屏幕那头传来谢峙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翻身时被子的窸窣声。
林疏棠侧躺着,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听着这些声音,觉得这个兵荒马乱的一天终于有了一个安静的结尾。
她闭上眼睛之前,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件事。
那个热搜作者,那个造假的博主,那些铺天盖地的骂声。
等她睡醒了,一个一个来。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谢峙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林疏棠的睡脸,然后把亮度调到最低,重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距离他的航班起飞还有四个小时。
他有四个小时的时间,把那份证据链整理得足够漂亮,漂亮到任何人看了都挑不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