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棠花了一整个下午把自己那本小说和被指抄袭的热门小说的发布时间线全部整理了出来,网页快照、最早的读者评论截图、原始文档的创建时间。
能保存的证据全部保存了。做完这些,她又打开文档开始做调色盘,把两本书里所谓的“相似情节”逐段逐段地拉出来对比,再一一标注上各自的发布时间。
等她揉着发酸的眼睛抬起头,窗外已经黑透了。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麻薯早就趴在桌角睡着了,尾巴偶尔抽动一下,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躺着三条来自谢峙的未读消息。
22:15
z:还在写稿?
23:40
z:该睡觉了。
00:30
z:老婆?
最后那条消息后面没有跟任何催促的话,只有一个问号。
但林疏棠认识谢峙这么久,太清楚这个问号意味着什么了,他在等她回消息,等了将近四个小时。
她赶紧拿起手机,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林疏棠:还在写。
发完她就后悔了。凌晨快三点说自己在写稿,这不是找骂吗。
果然,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视频通话的请求就弹了过来。
林疏棠心虚地接起,屏幕上出现的画面让她愣了一下,谢峙坐在酒店书桌前,背后的台灯亮着,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笔记本电脑还开着。
他身上穿着那件她给他买的深灰色家居服,头发有点乱,显然是早就洗过澡了,但一直没有睡。
他在等她。
“谢峙。”林疏棠压低声音,怕吵醒麻薯,“你怎么还没睡?”
“你怎么还没睡?”谢峙把问题原封不动地扔了回来,语气不算严厉,但林疏棠听得出来他不高兴。
“我赶稿嘛……”
“赶稿到凌晨三点?”谢峙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眉头拧了起来,“你眼睛红了。哭了?”
“没有。”林疏棠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就是对着屏幕太久了。”
谢峙没有接话。他就那么看着屏幕里的她,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疏棠心头一酸的话。
“林疏棠,你有事瞒着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疏棠张了张嘴,想说“真没事”,但这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不是那种会对着谢峙撒谎的人,不是因为道德感多强,纯粹是因为这个人实在太难骗了。
他看她一眼,就像把她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所有她试图藏起来的情绪都会被他精准地提取出来,摆在面前,等着她自己承认。
“好吧。”她放弃了抵抗,把手机靠在显示器支架上,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椅子里,“是出了一点事。网上有人在说我抄袭。”
谢峙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坐姿肉眼可见地直了一些。
“详细说。”
林疏棠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从刷到那个视频开始,到发现自己的小说被指抄袭一本热门小说,再到那个自称“前编辑”的博主发分析帖把她钉死在抄袭的耻辱柱上。她讲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身上发生的事,说到那个分析帖的时候甚至还笑了一下。
“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他说有两处情节‘高度雷同’,但那两个情节—”
“你的发布时间更早。”谢峙接上了她的话。
“对。”林疏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会抄袭。”谢峙说这句话的语气跟说“一加一等于二”没有任何区别,“所以如果你的书和别人的书有相似内容,只可能是你写得早,或者纯属巧合。排除法。”
林疏棠沉默了两秒。
她想说“你就不怕你判断错了吗”,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个问题很蠢。谢峙不是那种会感情用事的人,他的信任不是盲目的,而是他用自己的方式推理出来的结论。
这个人。她心想。这个人怎么连相信她都能说得这么像在做学术论证。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谢峙问。
“做调色盘,整理时间线,起诉对方诽谤和名誉侵权。”林疏棠掰着手指头数,“我已经联系了一个律师,他说胜算很大。”
“那个分析帖的博主呢?”
“律师建议先集中精力起诉那个热门作者,博主的事后面再说。”
“不能后面再说。”谢峙打断了她,“那个博主是关键。一个自称做过编辑的人,在没有核实时间线的情况下发布了所谓的‘抄袭分析’,而且发布的时间点和那个热门作者的粉丝大规模涌入你评论区的时间点几乎重合。”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这不是巧合,是策划。”
林疏棠眨了眨眼:“你这么确定?”
“我查了一下。”谢峙说着,侧身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某个社交平台的后台页面。
林疏棠没看清具体是什么,但她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几根走势陡峭的曲线图,“那个博主和热门作者之间有长期的互动记录,可以追溯到半年前。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完整的关系图谱和数据追踪整理出来,作为证据链的一部分。”
林疏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谢峙还没说完。
“另外,那个博主自称在某出版社做过编辑,我查了那家出版社近十年的在职人员名单,没有他的记录,他的简历是伪造的。”
“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