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侧身避了半礼,笑道:“三叔、二哥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快进来说话。”
季士诚目光先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又落在柳氏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才转向她,低声道:“前两日你送与你母亲的信,我们都看了。你约我们今日来此,可是出了什么事?”
“三叔,二哥,进屋细说。”她引着二人到西堂落座,柳氏忙着斟上茶水,便悄声退了出去。
三叔坐定,目光扫过屋内,又透过窗棂看向院中,缓缓点头:“这地方还算妥当,你娘住在这里,不至于受委屈。往后若是缺什么物件,只管同你二哥说,由他替你置办。你如今身在王府,总不好这样一趟趟往外跑。” 话语里满是担忧与劝诫。
“是啊,七妹妹。”季泽钧眉头微蹙,难掩忧心,“你刚入王府,根基尚浅,万事都要多几分提防。”
“季云卷”知晓二人是真心挂念自己,不多辩解,只从容一笑:“三叔、二哥放心,我今日出府,是王爷允了的。我不会胡来。”
她顿了顿,敛了笑意,压低声音:“今日请你们来,是有件要紧事。你们先看看这个。”
她从袖中取出沈澈的家书,搁在桌上。
三叔伸手拿起,季泽钧凑过来一起看。匆匆读罢,三叔抬眼问道:“这便是沈守备写给兄长的家书?”
“嗯。父亲下狱之前,这信夹在书里,才没被大理寺收走。”她把信往他们那边推了推,“粮草告急,催粮官送粮,是二月十八写的。可大理寺定的通敌信,落款是三月初九。”
三叔捋了捋胡子,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那封通敌信是伪造的?”
“现下还不能定论。只是兄长说,那封定罪的信措辞太过直白,不似沈守备平日行文的风格。”她又道,“可单凭日期对不上,不足以翻案,还得寻到实打实的凭据。”
季泽钧方才一直沉默,盯着信纸看了许久,忽然开口:“七妹妹,沈守备这封家书是二月十八写的。那封通敌信的字迹,你可仔细比对过?”
她略一怔:“二哥是怀疑字迹?可那封信,沈老夫人、父兄都看过了,都说字迹没有问题。况且大理寺卿办案一向严谨,这般明面上的证物,必然反复核验过。”
“卷儿说得不差。”三叔微微颔首,“这几日我也四处打探了一番,都说大理寺孙寺卿断案公允,极少有冤狱。”
季泽钧重新拿起家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时而举到窗边借着天光端详,时而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眉头紧锁。
“三弟心思机敏,他的怀疑自有道理。”季泽钧放下信,抬眼看向她,“妹妹,我跟着爹常年在外经商,见过不少作假的手段,未必比官府中人少。明面上的痕迹,确实好遮掩。可有些手法,衙门里的官吏未必能想到。若是你能想法子找来沈澈其余的家书,再和那封通敌信放在一处比对一番,兴许就能找出些破绽来。”
“你二哥说得在理。”三叔点了点头,神色郑重,“有些造假的弯弯绕绕,官府的人未必有咱们这些长年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见得多。”
“季云卷”听着,心里那团乱麻渐渐有了个头。她思索片刻:“好,我回去便同王爷商议,想法子从大理寺调出那封通敌信。”
“调的时候别光调通敌信,把沈守备的家书也调出来几封。几封家书放在一起比对,比单看一封更稳妥。”三叔叮嘱道。
“我记下了。”
说完正事,三叔又细细问起兄长与侄儿在牢里的境况,问清楚之后,便不愿久留。
临出院门,三叔回身,拍了拍她的肩头:“卷儿,你父亲与兄长,还要劳你托王爷多多照拂。狱中打点若是缺银钱,只管往家中捎信,咱们季家,便是砸锅卖铁,也要护他们平安。”
她心头一暖,点头应下:“三叔放心,我晓得。先前母亲给的银子尚有结余,暂时够用。只是兄长在狱中受伤一事,千万不要告诉母亲,免得她无端伤心。王爷已经应下,会派人照看,往后应当会好些。”
“你放心,我们心里有数。”三叔轻叹一声,“你在王府,万事珍重。”
说罢,他便带着季泽钧转身往外走。季泽钧跟在身后,走出几步,又回头深深望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几番,终究没有多说别的,只低声道一句:“保重。” 便跟着三叔,一同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