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日头渐高，柳氏拉着她的手进了正屋。

“来，瞧瞧娘这几日收拾的。”柳氏掀开东屋的帘子，语气里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欢喜，“这床架子是你二哥帮着选的，说是黄花梨木的料子，结实耐用，又不惹眼。帐子是前两日才挂上的，你瞧这青色，多像一汪湖水，白天透着光，看着就清爽。”

她站在门口环顾一圈：一张黄花梨架子床，垂着青色帐子，床头叠着几件浆洗得齐整的衣衫。窗下搁着一张崭新的木桌，桌上摆一只粗瓷瓶，插着数枝野菊，黄白相间，倒颇有生气。墙角立着一口旧衣柜，柜门上新挂了一把铜锁。

“这屋子虽比不上季府宽敞，但胜在清净，住着也自在。”柳氏说着，又拉着她去看西边的堂屋，“这边我打算再添张桌子，日后你们过来，也有个正经吃饭的地方。现下先用这张小方桌对付着，倒也够用了。”

堂屋里果然只有一张旧方桌、两条长凳，桌上摆着一套粗瓷茶具，虽不贵重，却擦拭得一尘不染。墙上贴了一张年画，画的是鲤鱼跃龙门，纸张已经泛了黄，想来是原先屋主留下的。

柳氏在桌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凳子，示意她落座，“我想着，等再过几日，天气凉快些了，就买几只鸡养着，每日还能捡两个蛋。院角那块空地，我想开出来种些青菜，省得总去买。”

她看着柳氏眉飞色舞地模样，像个得了新鲜玩意儿的小姑娘，也跟着开心起来。她原本还担心娘离开季家后会郁郁寡欢，如今见她这般，总算放下了心。

“那好，等娘养好了鸡，我们就在这院子里架个炉子，烤鸡吃。”她笑着接话，“至于青菜嘛，娘可以种些丝瓜、葫芦，既能爬秧遮阴，又能做菜。再栽几棵黄瓜，夏天泡在井水里，捞出来咬上一口，脆生生凉丝丝的，别提多舒服。”

“你这丫头，张口就惦记吃的。”柳氏被她逗得直笑，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点了点，“好好好，都依你，都依你。”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素色荷包，放在桌上，推到柳氏面前。

“这是什么？”柳氏打开一看，看见里头厚厚一叠银票，顿时怔住，“卷儿，你这是做什么？”

“娘，您收着。”她按住柳氏要推回来的手，“这院子虽说不错，但屋里还空落落的，总得添置些家具物什。您方才说要买鸡、种菜，哪样不要钱？再说了，冬天眼瞅着就到了，炭火、棉衣、冬被，样样都得备上。”

柳氏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你在王府里过日子本就不易，哪能动不动就往我这里塞银子？你自己留着，万一有个急用……”

“娘，您放心，我不缺钱。”她笑了笑，压低了些声音，“我和四姐姐在襄阳合伙做了些生意，虽不算大，但每月都有进账。这点银子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您就别推拒了。”

柳氏还要推辞，“季云卷”直接把荷包塞进她掌心，握着她的手，认真望着她：“娘，您一个人在外面过日子，若手里没有银钱傍身，我心里不踏实。您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成不成？”

柳氏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出拒绝的话来。她垂眸看着掌中的荷包，眼眶慢慢泛红，半晌才哑着嗓子道：“你这孩子……自己才多大，倒操心起我来了。”

她偏过头，用袖角按了按眼角，再转回身时，已然带上笑意：“行，娘收着。你放心，娘不会乱花的，都攒着，往后给你和姑爷的孩子做小衣裳、打长命锁。”

“季云卷”嘿嘿一笑，趁势打铁：“对了娘，还有一桩事。这里虽说清净，可到底没人看门守院。不如拿些银子，买个壮实的婆子回来，白日里帮着做些粗活，夜里也好守着门户。万一有个什么事，也有人支应。”

柳氏一愣，略一思索：“这话有理…… 小蝶和桂花终究是两个小丫头。只是买人这事，得找个知根知底的才好，免得招来个不省心的。”

“这个好办。等我回府，托王府管事嬷嬷帮着留意，挑个老实本分的，契书写妥当再送过来。您只管使唤，若是不合心意，再换便是。”

柳氏点点头，心头暖暖的，嘴上却嗔道：“你啊，操的心比我还多。”

二人正说着，院门外响起几声叩门声。阿月的身影从院角闪了出来，快步走到门边，低声问过外头来人，转头朝屋里望了一眼。

“娘子，冥七来了，还带了两位客人。” 阿月进堂禀报，压着声音说道。

“季云卷”神色一敛，同柳氏对视一眼，双双起身。

院门推开，冥七先走了进来，依旧是那副不起眼的打扮。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两人——

走在前头的是个三十多的中年男子，身着一件石青色直裰，颌下留着短须，一双眼睛精明而温和，正是三叔季士诚。跟在他身后的年轻男子二十三四岁，眉目清朗，一身素色襕衫，举止沉稳，正是二哥季泽钧。

“季云卷”快步迎了上去，正要敛衽行礼，三叔已经抢先拱手道：“七娘万福。”二哥季泽钧也跟着躬身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