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书房里的烛火跳了两跳。
冥一悄声推门而入,将信封呈上案前:“王爷,流言的事查到了。”
荆淳懿搁下笔拆开。里头是一份供词和一个地址——城南一家茶馆,老板姓刘,平日里替人传话递信,三教九流都沾一些。供词上写得清楚,那几日散布流言的几个闲汉,都是从他这里领的钱。至于背后是谁给的钱,刘老板也说不上来,来人戴着斗笠,每次都在黄昏时分现身,扔下一袋碎银便走,从不多话。
荆淳懿看完,面无表情地折好,收进抽屉。
“王爷,”冥一又道,“昨日我们去大理寺,被人盯上了。”
荆淳懿抬眸。
“不止一波。巷口茶棚有个灰衣人,对面酒楼二层,还有个书生模样的人,都在往咱们这边看。”冥一顿了顿,“属下已让人查了,灰衣人底细不明,但那书生……瞧着像是三皇子府上的人。”
荆淳懿靠向椅背,指尖轻叩桌面,片刻才道:“无妨,明日甜水巷的计划不变。””
“可是王爷——”
“你让长风、长缨各带两人,扮作货郎挑夫,守在巷口。冥七、阿月跟着她进巷,其余人在外围巡守,不必靠得太近。” 他嘱咐,“所有人换寻常布衣,不要穿王府的服饰。”
“是。” 冥一领命退下。
荆淳懿重新执笔,却迟迟未落。烛火摇曳,他心头暗忖:这些人盯着大理寺,目标是他。可她呢,会不会一并被盯上?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但愿是他多心了。
次日一早,“季云卷”换了一身天水碧的长衫,配月白色挑线裙子,梳随云髻,簪白玉兰簪,耳坠一对米珠环。阿月已在院中等候,今日换了件半旧的青布衣裙,瞧着像个普通丫鬟,腰间短刀被衣摆遮了大半。杏儿提着食盒跟在身后。
三人出了停云院,一辆绛红色马车已候在门外。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马车慢了下来。阿月掀帘看了一眼,回头道:“娘子,快到了。”
马车在巷口停下。阿月先跳下车,快速扫过街巷,才扶她下来。巷口梧桐树底下蹲着两个货郎模样的汉子,正歇脚聊天。阿月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季云卷”扶着阿月的手下了车,抬眼望去,巷子两侧青砖黛瓦,齐整干净。巷口一棵梧桐树,枝叶繁茂,洒下一片阴凉,入口虽窄,往里走却渐渐开阔起来,瞧着不是穷苦人家住的地方。
杏儿抱着食盒跟在身后,悄悄打量着这条安静的巷子,只觉得处处都比季家那条旧胡同齐整得多。
走到巷子中段,阿月在一扇木门前站定:“娘子,到了。”
“季云卷”抬头看去——门楣上方的砖雕精致,门环是黄铜的,擦得锃亮。她推开虚掩的门,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正屋是三间敞亮的瓦房,青砖到顶,窗棂上糊着崭新的白纸,透亮清爽。东西各有两间厢房,虽不算大,但也足够住人了。
院子正中铺了一条青石板路,通向正屋台阶,路两旁是平整的土地,一侧种翠竹。另一侧砌着一个不小的花坛,里面种着月季、凤仙和几株叫不上名字的花草,红的粉的紫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开着,显然有人精心照料。
院子里立着一棵枣树,枝叶间缀满了青涩的小枣,密密匝匝的。角落还有一口水井,井台上放着两只木桶,旁边搭了一个简易的葡萄架,藤蔓才刚刚爬上架顶。
“这院子……”她环顾了一圈,有些意外,“竟这么大?”
桂花正蹲在花坛边浇水,听见院门响动,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这一看,手里的水瓢差点滑脱——“二娘子?
她腾地站起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一时不知道该先说哪句好。愣了一息,她才回过神来,忙把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快步迎上去,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欢喜:“二娘子!您怎么来了!”
说着又扭过头朝正屋方向扬了声:“柳姨!您快看谁来了!”
紧接着又朝着灶房方向唤:“小蝶,快去沏壶好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