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了摇头:“许是换了住处,还有些生分,等熟悉几日便好了。”她顿了顿,环顾了一圈屋子,目光落在窗棂上精致的雕花上,“这院子,是王爷亲手布置的吗?”
荆淳懿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稍一停顿,点头应道:“嗯。随意收拾了一番,你住着可还合意?”
“合意。” 她答得坦然,“幽静雅致,正合我心意。”
她说得随意,他却听得一怔。荆淳懿却心头一动。那句 “正合我心意” 落进耳里,好似石子投入静水,漾开细碎涟漪。他垂着眼,端起茶盏再饮一口,耳根悄悄发烫。
他放下茶盏,轻咳一声,又问:“你今日看到角门了?”
她一愣,随即明白他说的是什么,点了点头:“看见了。没想到离王爷的主院这样近。”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这般安排,会不会不合规矩?”
她当时站在角门边,看着那条短短的青砖甬道,心里着实吃了一惊。她原以为自己一个妾室,住进来也不过是分个偏僻角落的小院子罢了——昨晚进院时见这院子不大,她还真就是这么以为的。谁知那扇角门一推开,他的正院就在眼前。
荆淳懿看着她,目光坦荡,语气平淡却笃定:“这府里没有那么多规矩,你住着舒心便好。”
他说这话时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越是这般轻描淡写,越显得这份用心是早就想好了的,并非一时兴起。
被他这样直直看着,她脑子里“嗡”地炸了一下。他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话,杀伤力也太大了!这算是被撩了吧?这么一想,耳根猛地烧起来,她连忙端起茶盏低头猛喝一口,勉强稳住心神。
咽下茶水,她又转念一想:一个王爷把妾室安排在主院旁边,还特意开了角门,传出去像什么话?宠妾灭妻又或者红颜祸水?不管哪个帽子扣下来,她这条小命怕是都保不住喽。
她强撑着面皮,把茶盏搁下,轻咳一声:“那……多谢王爷。”声音倒是稳的,可耳根那层红一时半会儿褪不下去。
荆淳懿的视线在她泛红的耳根停留片刻,唇角微扬,没有点破。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续道:“院里丫鬟婆子若是人手不够,只管同周嬷嬷说。你带来的两个陪嫁丫鬟,月钱由王府支给,不必你自己贴补。”
“嗯。”
“还有别的想要的吗?”
“没有了,王爷安排得周全。” 她想了想,开口,“不过,有一件事,我想同王爷商量。”
他点点头。
“按规矩,妾室进门,本不用回门。”她斟酌着措辞,“可我想三日之后,去甜水巷的院子里看看我娘。我入府前,替姨娘讨了放妾书,托二哥哥将她安置在了甜水巷。想来姨娘昨晚已经搬过去了,我想过去瞧瞧她……”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生像是怕他不同意。回门是正妻才有的体面,她以妾的身份提出,本就是逾矩。
荆淳懿望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他这般可怕吗?她在他面前总是拘谨不安,可当初在安济堂一同筹谋的时候,她明明那样从容利落。罢了,慢慢来吧。他心底轻轻叹了一声。
“可以。我让人备好车。” 他语气平和,“多派侍卫跟着,甜水巷巷子窄,车子进不去,要步行一段路。”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还有,”他补充道,“往后这类事,不必特意来问我。你想去看望你娘,随时都可以。我先前便许诺过,许你自由出府。只是出门记得带上侍卫,提前跟周嬷嬷知会一声便好。”
她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垂下眼,嘴角不自觉弯了一点:“…… 好。”
荆淳懿见她难得露出这样的笑容,心头也跟着微微一漾。他望着她低眉浅笑的模样,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若是她愿意常穿过那扇角门,到他这边来,该有多好。
正想着,杏儿在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小声禀报:“王爷,娘子,饭菜已经摆好了。”
荆淳懿率先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侧过身等着她跟上。“季云卷”跟上来,两人一前一后踏出房门。石榴树的影子铺在青砖地上,风一吹,碎影摇曳。她走在他身后半步,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心里悄悄冒出一个想法:这个人,好像没有自己想象里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