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更多的线索。
范家珩站在自己宅邸的高处,望着京城的方向。
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瓦白墙上,给这座古老的宅院镀上了一层金色。
但此刻,在范家珩眼里,这座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宅院,却变得格外陌生。
他今天去了赵疯子的家。
赵疯子的女儿赵翠花,如今已经三十多岁了,嫁给了城外的一个农夫,生了两个孩子。
见到范家珩的时候,赵翠花显得很紧张。
直到范家珩说明来意,她才松了口气,却也不肯多说什么。
"范大人,不是我不肯说。"她低着头,搓着衣角,"而是这件事......太吓人了。当年我爹死了之后,我娘没过多久也去了。我一个女孩子家,能平平安安活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我不想再惹事了。"
"我明白。"范家珩道,"我不是来让你惹事的。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你爹死得冤,难道你就不想让他沉冤得雪吗?"
赵翠花抬起头,眼睛红了。
"想......怎么不想。"她的声音哽咽,"可是......我斗不过他们啊。王员外家大势大,我一个平民百姓,怎么斗得过?"
"你不用斗。"范家珩道,"你只要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赵翠花沉默了很久,才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
"好。我说。"
她抬起头,看着范家珩:"我爹当年跟我说,那天他们在山上挖坟,挖着挖着,就挖出来一个大洞。洞里面有好多好东西,青铜器、玉器、金银珠宝,什么都有。我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说这哪里是什么迁坟,分明是盗墓。"
"然后呢?"
"然后我爹就想去报官。"赵翠花道,"结果当天晚上,就出事了。山突然塌了,埋了好几个工人。我爹命大,爬了出来。第二天一早就去衙门报官,结果......结果反而被抓了起来,说他是盗墓贼。"
范家珩沉默了。
过了片刻,他又问道:"你爹有没有跟你说过,当时除了那些文物,还挖出来什么别的东西?比如......别的尸体?"
赵翠花想了想,点了点头:"有!我爹说,他们还挖出来一副棺材,里面躺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看起来像是刚死没多久,身上还穿着很好的衣服。而且......而且那女人身边,好像还有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范家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女人。
刚出生的孩子。
这是什么意思?
"你爹有没有说,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他问道,声音有些发紧。
"没有。"赵翠花摇了摇头,"我爹说,那棺材打开的时候,他离得远,没看清。而且,后来王员外的人很快就把那副棺材抬走了,谁也不知道抬到哪里去了。"
范家珩站在山顶,风吹起他的衣袍。
女人。
刚出生的孩子。
刘衙役听到的那句"那个女人真是晦气"。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盘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女人是谁?
那个孩子又去了哪里?
为什么王员外要把那副棺材抬走?
无数个疑问在他心中盘旋。
但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恐怕和王家的某个人有关系。
而且,关系很大。
范家珩深吸一口气,转身下山。
他需要好好想想。
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接下来的几天,李慕尘和范家珩都在暗中调查。
李慕尘去了聚宝斋,找了钱老板。
钱老板一开始也不肯说,但在李慕尘的旁敲侧击之下,还是透露了一些信息------永安十一年前后,确实有几批东北来的商人,拿着不少好东西来卖。但那些人,后来都不见了。
有人说他们赚了钱回老家了,也有人说他们被强盗杀了。
具体是怎么回事,没人知道。
李慕尘还去了应天府衙,调阅了当年的案卷。
但案卷上记载的,和刘衙役说的差不多,都说是普通的山塌,死了几个工人,最后不了了之。
至于那几个东北商人的失踪案,更是连案卷都没有。
范家珩也没闲着。
他找了当年的几个工人家属,又找了几个当年在府衙当差的老人。
但所有人都讳莫如深,不肯多说什么。
偶尔有愿意开口的,说的也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内容。
这件事,就像是被一层厚厚的迷雾笼罩着。
两个人都摸到了一些线索,却始终看不清全貌。
这天傍晚,李慕尘从府衙出来,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城西莲花巷。
巷子里很安静,几乎看不到人。最里面的那座宅院,大门紧闭,门口有两棵大槐树。
李慕尘站在巷子口,望着那座宅院,眉头紧锁。
他听人说,这座宅院是王家的产业,已经空置很多年了。
据说里面闹鬼,没人敢靠近。
但越是这样,就越说明有问题。
李慕尘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走到宅院门口,仔细观察着。
围墙很高,墙头插着碎玻璃。大门上挂着一把大锁,看起来已经很多年没打开过了。
但李慕尘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地上的杂草虽然多,但却有被人踩过的痕迹。
而且,痕迹还很新。
也就是说,这座宅院,最近有人来过。
李慕尘心中一动,绕到宅院后面。
后面的围墙同样很高,但有一棵树,树枝伸到了围墙上面。
李慕尘观察了一下四周,见没人,纵身一跃,抓住树枝,翻了过去。
落地之后,他蹲在地上,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确实像是很久没人住过的样子。
但地上的脚印,却清晰可见。
而且,不止一个人的。
李慕尘小心翼翼地朝着正屋走去。
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霉味。家具上都盖着白布,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但李慕尘很快就发现,地上的灰尘,有被人踩过的痕迹。
而且,痕迹还很新。
有人最近来过这里。
而且,还不止一次。
李慕尘仔细地搜索着。
他翻遍了正屋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难道猜错了?
难道这里真的只是一座普通的空宅子?
李慕尘皱起眉头,继续搜索。
他走到西厢房,推开门走了进去。
西厢房里也是一样,家具上都盖着白布,落满了灰尘。
但李慕尘很快就发现,西厢房里的一张床,位置有些不对劲。
他走过去,用力把床移开。
床底下,露出了一块木板。
李慕尘心中一动,把那块木板掀开。
木板下面,是一个地窖。
地窖很深,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李慕尘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跳了下去。
落地之后,他借着火光,看清了地窖里的景象。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地窖里,整整齐齐地堆放着无数个木箱。
李慕尘走到最近的一个木箱前,打开盖子。
箱子里,装满了青铜器------鼎、爵、簋、尊、壶......各式各样,应有尽有。而且,每一件上面,都沾着泥土,还带着未干的湿气。
他又打开了第二个箱子。
里面装满了玉器------璧、琮、圭、璋......同样是刚出土的样子。
第三个箱子。
金银器。
第四个箱子。
瓷器。
第五个箱子。
字画。
李慕尘一个箱子一个箱子地打开着,手指越来越凉,心越来越沉。
这里的文物,数量之多,品质之高,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证据确凿。
王员外盗墓,证据确凿。
李慕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物证找到了。
接下来,就是人证。
只要找到足够的人证,就可以把王员外绳之以法。
但......
这件事,会不会牵扯到张氏?
会不会牵扯到......婧媛?
李慕尘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地窖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李慕尘心中一紧,吹灭火折子,躲到了箱子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一个人跳了下来。
火折子重新点燃。
借着火光,李慕尘看清了来人的脸。
竟然是范家珩。
范家珩也看到了躲在箱子后面的李慕尘,同样愣住了。
两个人隔着堆积如山的文物,对视着。
火折子的光芒摇曳,照得两人的脸明明灭灭。
空气瞬间凝固。
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范家珩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怎么在这里?"
李慕尘从箱子后面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淡淡道:"这句话,应该我问范将军才对。"
范家珩盯着他,目光锐利:"你也查到了?"
"看来范将军也查到了不少东西。"李慕尘不答反问,目光扫过那些箱子,"范将军觉得,这些东西,够不够给王员外定罪?"
范家珩的目光也扫过那些箱子,拳头慢慢握紧。
"够不够,不是你我说了算。"他沉声道,"而且,你就不怕......这件事牵扯到婧媛?"
李慕尘的身体微微一震。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两人再次对视,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戒备。
警惕。
还有一丝......相同的担忧。
过了好一会儿,李慕尘才缓缓开口:"范将军,你我都清楚,这件事,牵扯太大。单凭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都查不下去。"
范家珩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所以,"李慕尘继续道,"我提议,我们暂时合作。等查到真相,把该办的人办了,我们再各走各的路。"
范家珩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头。
"好。"
一个字,落下。
积怨已久的两个人,因为共同的秘密,因为共同的担忧,第一次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火折子的光芒依旧摇曳,照得两人的脸明明灭灭。
地窖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谁也没有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而藏在这座老宅子里的秘密,也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但这还只是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