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金陵,本该是草长莺飞、春意盎然的时节。
但金陵王家宅子,却笼罩在一片沉重的阴霾之下。
王有德被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金陵城。
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
有人说,王员外是被冤枉的,肯定是有人陷害他。
有人说,王员外这些年做了不少坏事,这次终于遭报应了。
还有人说,王员外盗掘古墓,手上沾了不少人命,被抓是迟早的事。
各种各样的说法,甚嚣尘上。
而京城王家宅子,却是另一番光景。
下人们人心惶惶,都在担心自己的前途,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张氏没有哭,也没有乱。她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一身枣红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还扑了点脂粉,看不出半点慌乱。只是手里紧紧攥着的佛珠,被捏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
"哭什么哭!"她厉声呵斥着旁边抹眼泪的嬷嬷,"天还没塌下来呢!老爷还在呢,王家就还没倒!去,把账房先生叫来,再派人去府衙打点,无论花多少钱,都要把老爷保出来!"
王婧媛把自己关在京城王家老宅的房间里,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发呆。
百花守在门口,看着小姐这个样子,心里一阵心疼,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只能默默地,陪在她身边。
其实,王有德被抓那天,李慕尘就知道了。
他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只是......
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有些复杂。
他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春色,眉头紧锁。
报仇雪恨,本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
可真的到了这一天,他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畅快。
反而,心里莫名的烦躁。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波及到婧媛。
那个女人,只能是他的。
只能由他来决定她的喜怒哀乐。
可他没有选择。
有些事,必须要做。
有些人,必须要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下人来报,说公主殿下召见。
李慕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长乐公主。
这个女人,最近越来越频繁地召见他。
明里暗里,都在逼他,答应和她的婚事。
李慕尘的心里,一阵厌烦。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和她撕破脸的时候。
他还需要,利用她的身份,来扳倒王家。
所以,他只能,虚与委蛇。
李慕尘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着公主府走去。
公主府。
长乐公主坐在花园里,看着满园春色,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看到李慕尘走进来,她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慕尘,你来了。"
李慕尘恭敬地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没人的时候,不用这么多礼。"长乐公主娇嗔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来,坐。"
李慕尘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坐下。
长乐公主也不在意,给他斟了杯茶,然后坐在他身边,柔声问道:"慕尘,王家的事,你听说了吗?"
李慕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略有耳闻。"
"你说,这个王有德,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呢?"长乐公主叹了口气,"竟然敢盗掘古墓,还杀了那么多人。真是死有余辜。"
李慕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喝着茶。
长乐公主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不过,慕尘,这件事,你也要小心点。毕竟,你和王家,关系匪浅。别让这件事,牵扯到你。"
"多谢公主关心。"李慕尘淡淡道,"臣,问心无愧。"
长乐公主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分寸的人。慕尘,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你年轻有为,才华横溢,而且长得又好看。你要是......"
她的话说到一半,故意停了下来,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李慕尘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意思。
但他,只能装傻。
"公主殿下,"李慕尘放下茶杯,站起身,"臣还有些公事要处理,先告退了。"
长乐公主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但她也没有勉强,只是点了点头:"好,那你先去忙吧。有空了,记得来看我。"
"臣告退。"
李慕尘躬身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长乐公主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李慕尘。
你逃不掉的。
你迟早,会是我的人。
李慕尘走出公主府,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范家珩。
范家珩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戒备和敌意。
李慕尘也停下脚步,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着。
空气,瞬间凝固。
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范家珩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你满意了?"
李慕尘看着他,淡淡道:"范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范家珩冷笑一声,"王有德被抓,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李慕尘,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李慕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报仇雪恨了,你心里舒坦了。"范家珩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可你有没有想过婧媛?她现在该有多伤心?该有多痛苦?李慕尘,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李慕尘的拳头,慢慢握紧。
"范将军,"他的声音冰冷,"王有德犯下的那些罪行,死十次都不够。你我都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现在,是在指责我吗?"
"我没有指责你。"范家珩沉声道,"我只是觉得,你不该,瞒着姐姐。你明明知道,她有多在乎她父亲。"
"告诉她,又能怎么样?"李慕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告诉她,就能改变什么吗?范将军,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范家珩看着他,沉默了。
他知道,李慕尘说的是对的。
有些事,确实不是那么简单。
可他,就是心疼婧媛。
心疼那个,无辜被牵扯进来的人。
"李慕尘,"过了很久,范家珩才缓缓开口,"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也不管你有什么计划。我只想告诉你,要是婧媛因为这件事,受到任何伤害,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李慕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拳头慢慢握紧。
范家珩。
你以为,只有你配守在她身边吗?
她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除了我,谁也别想,碰她一根手指头。
王婧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整整一天了。
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发呆。
百花守在门口,看着小姐这个样子,心里一阵心疼。
"小姐,"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您多少吃一点吧。您这样,身体会垮掉的。"
王婧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
百花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一阵着急:"小姐,您别这样。您这样,奴婢看着心疼。老爷他......他老人家要是看到您这个样子,也会心疼的。"
听到"老爷"两个字,王婧媛终于有了反应。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百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百花,我爹他......他真的是那种人吗?"
百花看着她,心里一阵难受。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说,老爷不是那种人。
可证据确凿,由不得她不信。
"小姐,"她轻声道,"不管老爷是什么样的人,他对您好,总是真的。"
王婧媛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是啊。
不管父亲做了什么,他对她的疼爱,总是真的。
这些年,父亲把她捧在手心里,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这份父女之情,是真的。
可为什么......
为什么父亲会做出那些事情?
为什么?
王婧媛坐在那里,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心,像被撕开了一样,疼得无法呼吸。
她想不明白。
她真的想不明白。
百花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一阵心疼。
她伸出手,轻轻抱住她:"小姐,别哭了。不管发生什么事,还有奴婢陪着您呢。"
王婧媛靠在她的怀里,放声大哭。
哭了很久,王婧媛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百花,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去府衙。"
百花一愣:"小姐,您去府衙干什么?"
"我要去见我爹。"王婧媛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却带着一丝坚定,"我要去问问他,那些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我还要想办法,救他出来。"
"小姐,不行啊!"百花连忙拦住她,"现在外面那么乱,而且,府衙那边,肯定也不会让您见老爷的。您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我不管!"王婧媛的声音激动,"那是我爹!我不能就这么看着他被抓!就算他真的做错了什么,他也是我爹!"
她挣开百花的手,往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范家珩走了进来。
"婧媛!"范家珩看到她,连忙上前,"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府衙,"王婧媛道,声音颤抖,"我要去见我爹。我要去救他。"
"婧媛,你别冲动。"范家珩拦住她,"现在府衙门口,围满了人。你现在去,根本见不到知府大人。而且,这件事,证据确凿,你去了,也没用。"
"我不管!"王婧媛的情绪激动,"那是我爹!我不能就这么看着他死!家珩,你帮帮我,好不好?你认识那么多人,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范家珩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想告诉她真相。
想告诉她,王有德根本就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想告诉她,那个男人,根本就不值得她这么做。
但他不能。
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个秘密,太沉重了。
他不能让她,在这么脆弱的时候,再承受这样的打击。
"婧媛,你别着急。"范家珩轻声安慰道,"这件事,我们慢慢想办法。我会帮你的。但是,你现在不能出去。外面太乱了,太危险了。"
王婧媛看着他,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家珩,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范家珩看着她伤心欲绝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抱进怀里:"别怕,婧媛。有我在。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
王婧媛靠在他的怀里,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多到她根本承受不住。
现在,她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范家珩了。
接下来的几天,张氏一直在想办法救王有德。
她变卖家产,四处打点,想见知府大人,想见王有德。
但都被拒绝了。
这件事太大了。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帮她。
王婧媛每天都坐在房间里,以泪洗面。
短短几天,她就瘦了一大圈。
范家珩一直陪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给她送饭,陪她说话,安慰她,保护她。
什么都不说。
只是默默地陪着她。
王婧媛虽然心里难受,但也感受到了他的温暖。
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是他,一直陪在她身边。
这天下午,王婧媛坐在花园里,看着满园春色,却丝毫感受不到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