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找几本旧书而已。"李慕尘随口说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范家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他知道李慕尘心思深沉,绝不会无缘无故跑到那种又脏又乱的地方去找什么旧书。
"旧书?"范家珩挑眉,"什么旧书需要李大人亲自跑到库房去找?"
"一些古籍。"李慕尘淡淡地说道,"范将军要是感兴趣,自己去看就是。"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留下范家珩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李慕尘刚才的样子,不对劲。
那种刻意的平静,反而让人生疑。
范家珩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库房的方向走去。
范家珩走出库房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
他在里面翻了半天,除了一些真正的旧书和杂物,什么都没找到。
李慕尘到底在找什么?
他心里充满了疑惑。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后花园。
刚转过假山,就看到张管家弓着背,拿着扫帚在打扫石径上的落叶。
老人动作迟缓,扫几下就要停下来咳嗽两声,看起来十分费力。
范家珩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不想惊动这个在府里待了几十年的老人。
就在这时,张管家弯腰去扫假山缝隙里的落叶,袖口一带,一张泛黄的小纸条从他怀中飘了出来,轻轻落在地上。
张管家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咳嗽着慢慢直起身,拖着扫帚继续往前扫去,很快就转过了前面的月洞门。
范家珩看着地上的纸条,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弯腰捡了起来。
纸条很旧,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反复摩挲过很多次。上面只有寥寥几个用毛笔写的字,墨迹已经有些淡了------
"赵疯子永安十二年城西"
范家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永安十二年?
又是这个年份?
李慕尘刚才鬼鬼祟祟地去库房,难道就是找和这个年份有关的东西?
他握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
赵疯子是谁?
城西又发生过什么?
为什么张管家会贴身带着这样一张纸条?
无数个疑问在他心中盘旋。
他突然想起,八九年前他刚被接进府的时候,曾经在后院的角落里看到过一个疯疯癫癫的老乞丐。那个老乞丐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雪灾"、"冤枉"、"报应"之类的话,后来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当时他还小,没太在意。现在想来,那件事也透着蹊跷。
范家珩抬头看向张管家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刚才那一幕,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说......
张管家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范家珩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一个在府里待了几十年的老管家,为什么要故意给他看这样一张纸条?
但不管怎样,这几个字就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里。
李慕尘一定也察觉到了什么。
否则他不会无缘无故跑到那种又脏又乱的库房去。
范家珩握紧了手中的纸条,眼神变得坚定。
不行。
他不能让李慕尘一个人查。
不管这里面藏着什么秘密,不管这件事会不会牵扯到王家,他都必须先一步查清楚。
只有这样,才能真相大白。
他要去查。
从这个"赵疯子"开始查。
接下来的几天,王家老宅里变得异常安静。
王婧媛依旧把自己关在房里,很少出门。
李慕尘和范家珩也很少再碰面,就算碰到了,也只是冷淡地点个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针锋相对。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两个人都在暗中较劲,只是不再摆在明面上而已。
这天傍晚,李慕尘从宫里出来,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直接去了城南的一间破庙。
破庙里住着一个瞎眼的老算命先生。据说,这个老先生年轻的时候,曾经在户部当差,后来因为得罪了权贵,被挖去了双眼,流落街头。
但他虽然瞎了,记性却极好。
很多陈年旧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慕尘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破庙的角落里,晒着太阳。
"老先生。"李慕尘走到他面前,轻声唤道。
老算命先生抬起头,"看"向他的方向,微微一笑:"李大人,您来了。"
李慕尘愣了一下:"你知道我是谁?"
"虽然瞎了,但耳朵还灵。"老算命先生笑道,"李大人身上的官威,老奴还是能感觉得出来的。"
李慕尘心中暗自佩服。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老算命先生面前:"老先生,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
"李大人请问。"老算命先生没有碰那锭银子,只是静静地坐着。
"永安十二年,东北雪灾,朝廷发放的赈灾粮被克扣,这件事,你还记得吗?"李慕尘问道。
老算命先生的脸色微微一变:"李大人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
"我只是好奇。"李慕尘淡淡地说道,"听说当年负责押送赈灾粮的官员,后来都被贬官了?"
"何止是贬官。"老算命先生冷笑一声,"除了几个替死鬼,其他人都升官发财了。"
夜色渐深。
张管家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月光,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
今天,他去库房"打扫"的时候,特意检查了一下那个角落。
那摞旧账册,已经被人动过了。
张管家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鱼,上钩了。
李慕尘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还有范家珩......
那个孩子,也该长大了。
张管家转过身,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铜铃。
他轻轻摇了摇。
铃声清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一会儿,一个黑影从窗外跳了进来,单膝跪地:"主上。"
"都安排好了?"张管家问道,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低沉,不再是那个老眼昏花的老人。
"是。"黑影答道,"赵疯子的后人已经找到了,那个老乞丐的下落,也有线索了。"
"很好。"张管家点了点头,"记住,不要主动去接触他们,让他们自己去找。我们要做的,只是'恰好'让他们找到而已。"
"属下明白。"
"下去吧。"
黑影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张管家重新走到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眼神深邃。
二十三年了。
该来的,终于来了。
第一步,成了。
只是......
张管家的目光,投向了王婧媛房间的方向。
可怜了那个孩子。
希望......她能撑过去吧。
夜风拂过,吹起了他的白发。
张管家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