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老宅的书房里,灯光如豆。
张管家站在窗前,看着后院相拥的两个身影,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张管家,您找我?"李慕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张管家转过身,笑着说道:"李大人,您来了。坐。"
李慕尘走了进来,在下首坐了。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戾气。
公主府的事情,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而范家珩看王婧媛的眼神,更是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他必须尽快做个了断。
"不知张管家找我,有什么事?"李慕尘开门见山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也没什么大事。"张管家笑了笑,慢悠悠地说道,"就是老奴最近听到了一些关于当年李大人父亲案子的消息,想着李大人可能会感兴趣,就告诉李大人一声。"
李慕尘的心里一动,立刻坐直了身子:"什么消息?"
"老奴听说,当年李大人的父亲出事之前,除了那几个江南来的商人,还见过一个人。"张管家慢悠悠地说道,"那个人,好像是宫里的太监。"
"宫里的太监?"李慕尘皱了皱眉,"我父亲一个地方官,怎么会认识宫里的太监?"
"这老奴就不知道了。"张管家摇了摇头,"不过老奴还听说,那个太监,当年是奉了某个大人物的命令,去见李大人的父亲的。至于他们说了些什么,就没人知道了。不过,从那之后没多久,李大人的父亲就出事了。"
李慕尘的手指紧紧攥了起来。
宫里的太监。
大人物。
难道,当年父亲的案子,还牵扯到宫里的人?
"张管家还听说了什么?"李慕尘追问道。
"没了。"张管家摇了摇头,"这些都是道听途说的事情,当不得真。李大人也就当听个乐子,别往心里去。对了李大人,老奴听说,陛下要给您和长乐公主赐婚?真是恭喜啊。"
李慕尘的脸色一变,没有说话。
张管家看着他,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第二天,范家珩也被张管家叫去了。
张管家还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给范家珩倒了杯茶,笑着说道:"范将军,最近军营里不忙吗?怎么天天往这里跑?"
"今天休沐,回来看看姐姐。"范家珩喝了口茶,随口说道。
"范将军有心了。"张管家笑了笑,又说道,"对了,范将军,老奴最近听到了一些关于当年那场雪灾的事情,不知道范将军有没有兴趣听听?"
范家珩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张管家:"什么事?"
"老奴听说,当年负责赈灾的那个赵明德,虽然是苏州府人氏,但他的老家,其实是东北的。"张管家慢悠悠地说道,"而且,他跟东北那边,似乎有些渊源。具体是什么关系,老奴也还在查。"
"东北的渊源?"范家珩皱了皱眉,"具体是什么?"
"这老奴就不清楚了。"张管家摇了摇头,"不过老奴还听说,当年那场雪灾之后,赵明德就告老还乡了,说是身体不好。可有人说,他根本就没回老家,而是去了别的地方。至于去了哪里,就没人知道了。"
范家珩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
赵明德没有死。
他还活着。
如果能找到他,说不定就能知道当年雪灾的真相。
"张管家还听说了什么?"范家珩追问道。
"没了。"张管家摇了摇头,"这些都是道听途说的事情,当不得真。范将军也就当听个乐子,别往心里去。对了范将军,李大人和长乐公主的事情,您听说了吧?"
范家珩的脸色一沉,冷哼一声:"听说了。那是他的福气。只是可惜了我姐姐,识人不清。"
张管家看着他,嘴角依旧带着那抹和蔼的笑容。
可他的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两颗种子,已经开始生根发芽了。
接下来,就是让它们茁壮成长的时候了。
这天下午,范家珩拉着王婧媛去了他城外的庄子。
"姐姐,你看,这些葡萄都是我亲手种的。"范家珩拉着王婧媛的手,走到葡萄架下,得意地说道,"我去年春天种的,今年就结果了。你尝尝,很甜的。"
他摘下一串葡萄,用袖子擦了擦,递给王婧媛。
王婧媛接过葡萄,摘了一颗放进嘴里。
果然很甜。
"很好吃。"王婧媛笑着说道,"没想到你还会种葡萄。"
"那当然。"范家珩得意地笑了笑,"我可是跟庄子上的老农请教了很久的。姐姐要是喜欢,以后我每年都种给你吃。"
王婧媛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这个孩子,总是这样,把最好的都给她。
葡萄架下,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范家珩坐在王婧媛身边,给她剥着葡萄。
他的动作很认真,很仔细,把葡萄皮剥得干干净净,然后才递给王婧媛。
"姐姐,你吃。"
王婧媛接过葡萄,放进嘴里。
甜。
很甜。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却有些发苦。
她抬起头,看向范家珩。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的五官棱角分明,已经完全是个大人的样子了。
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姐姐"叫着的小屁孩了。
他长大了。
变得强壮,变得英武,变得能保护她了。
可他看她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不一样了。
那种眼神,让她有些心慌。
"家珩。"王婧媛轻轻唤了一声。
"嗯?姐姐,怎么了?"范家珩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里满是温柔。
"你......"王婧媛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姐姐帮你求伯母去说亲。"
范家珩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看着王婧媛,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受伤。
"姐姐,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说,你也该成亲了。"王婧媛避开他的眼神,淡淡地说道,"你现在也是将军了,是该有个家了。要是有喜欢的姑娘,就告诉姐姐,姐姐帮你去说亲。"
"我不要。"范家珩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家珩,别任性。"王婧媛叹了口气,"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总不能一辈子不成亲吧?"
"我就不成亲。"范家珩固执地说道,"我要一辈子陪着姐姐。"
王婧媛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
她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家珩,你别傻了。"王婧媛柔声说道,"姐姐总有一天是要嫁人的。你也总有一天是要成亲的。我们不可能一辈子这样的。"
"那姐姐就别嫁人。"范家珩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偏执,"姐姐嫁给我好不好?我会一辈子对姐姐好的,我会一直陪着姐姐,不让任何人欺负姐姐。姐姐想要什么,我都给姐姐。"
王婧媛愣住了。
她看着范家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眼神,那么认真,那么偏执,带着一种疯狂的执着。
那不是弟弟看姐姐的眼神。
那是一个男人,看他心爱的女人的眼神。
王婧媛的心里,一阵慌乱。
"家珩,你......你别胡说。"王婧媛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是你姐姐,我们......我们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范家珩向前凑近了一些,眼神里满是执拗,"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姐姐,我喜欢你,从很早很早就开始喜欢你了。不是弟弟对姐姐的那种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姐姐,你嫁给我好不好?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他越凑越近,王婧媛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还有阳光的味道。
她的心跳得很快,慌乱得不知所措。
"家珩,你别这样。"王婧媛向后退了退,避开他的眼神,"你......你让我想想。"
范家珩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
"没关系,姐姐,我可以等。"他轻声说道,"等你想清楚为止。不管等多久,我都愿意等。"
王婧媛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她该怎么办?
一边是李慕尘,一边是范家珩。
这两个她当年从东北冰天雪地里救回来的少年,和她一起在江南长大,都已是翩翩公子了,看向她的眼神里,也渐渐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而如今,李慕尘即将成为驸马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
她该怎么选?
或者说,她有的选吗?
王婧媛抬起头,看向天空。
秋日的天空,很蓝,很干净。
可她的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她隐隐有种预感,平静的日子,恐怕快要结束了。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而他们三个,谁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