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走后,李慕尘开始正式着手调查当年父亲的案子。
他没有声张,只是暗地里托人打听。
毕竟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很多线索都已经湮灭,调查起来并不容易。
他先是去了刑部,找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官员。
可那个官员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致仕回乡了,如今不知道在哪里养老。
他又去了吏部,查当年父亲的档案。
档案倒是还在,可里面也只是记录了父亲当年贪墨赈灾粮,被查实后流放宁古塔,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寥寥数语,就定了一个人的一生。
李慕尘拿着那份档案,手指紧紧攥着,指节都泛白了。
不可能。
他父亲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他没有放弃,又托人去查当年和父亲同案的官员,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几天后,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带来了一个消息。
"大人,当年和李大人同案的,还有一个姓林的官员。"那人躬身说道,"不过那个林大人在流放的路上就病死了,家里也早就没人了。"
"姓林?"李慕尘皱了皱眉,"哪个林大人?"
"此人名为林志远。"那人回答,"不过小的还查到一件事,这个林大人,好像跟江南的一家商号有点关系。"
"哪家商号?"李慕尘追问。
"叫玉玲珑商号。"那人回答,"是做丝绸和茶叶生意的。听说当年林大人出事之前,这家商号好像给他汇过一笔钱,具体是做什么的,就不知道了。"
"玉玲珑......"李慕尘沉吟着。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江南做丝绸茶叶生意的商号数不胜数,玉玲珑这个名字,也算不上特别。
可是......
他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玉玲珑,玉玲珑......
玉?
这个字,在心里轻轻划过,带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王家是做什么生意来着?
好像......也是做丝绸和茶叶起家的。
而且,王婧媛小时候戴过一块玉佩,上面刻的花纹,似乎就和这个"玲珑"二字,有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是他想多了吧?
李慕尘摇了摇头。
江南做丝绸茶叶生意的商号那么多,名字相近也很正常。更何况,王家的产业,也不叫什么玉玲珑。
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总觉得,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再去查。"李慕尘沉声说道,"查一下这个玉玲珑商号,看看背后到底是谁在做主。还有,查查这个林大人,当年和哪些人有往来。"
"是,大人。"那人躬身退下。
李慕尘坐在书房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玉玲珑。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了他的心上。
父亲当年的案子,到底和王家有没有关系?
如果真的有关系,那他该怎么办?
范家珩也没有闲着。
他也在查。
查当年那场雪灾。
那场雪灾,夺走了他所有的亲人,让他成了孤儿。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天灾。
可是这些年,他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那场雪,来得太突然了,也太大了。
而且,官府的赈灾粮,来得也太晚了。
如果不是遇到了姐姐,他恐怕早就死在那片冰天雪地里了。
进了禁军之后,他利用职务之便,开始查当年的卷宗。
可查出来的结果,却让他更加疑惑了。
卷宗上详细记录着:永安十二年冬,东北铁岭府境内突降罕见暴雪,鹅毛大雪足足下了半个月,积雪深达数尺,百年不遇。大雪封山,道路不通,许多村庄被整个埋在雪下,冻死、冻伤者不计其数。据不完全统计,仅铁岭府境内就有上万人死于这场雪灾,其中李家村、范家屯等地更是死伤惨重,几乎十室九空,大半村民都没能熬过去。
皇帝接到奏报后,当即下旨拨粮赈灾,从邻近的府县调运了十万石粮食,又派了专门的官员押送,命其日夜兼程赶往灾区。然而,由于雪太大,道路被积雪封死,运粮队行进缓慢,路上又遇到了几处山体滑坡,耽误了不少时间。等粮食终于运到灾区的时候,已经晚了整整一个月。
看起来合情合理,一切都是天灾所致。
可是范家珩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记得很清楚,当年那场雪,虽然大,但也不是没有先例。而且,官府的反应,也太慢了。
他又去查了当年的户部档案,看看赈灾粮的拨付记录。
这一查,还真让他查出了一点问题。
档案上写着,当年的十万石赈灾粮,确实是按时拨付的,数量也足够,出发的时候也没有问题。
可为什么,到他们手里的时候,就只剩下那么一点了?
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件事。
当年负责押送赈灾粮的官员,姓赵。
赵?
范家珩皱了皱眉。
这个姓赵的官员,他有点印象,当年好像还去过他们屯里,假惺惺地慰问过他们。
可现在想想,那个人当时的表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而且,他记得很清楚,那个人走了之后,村里最后一点粮食,也被人拿走了。
如果不是那样,他的爹娘和弟弟,说不定还能撑到姐姐来。
范家珩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指节咔咔作响。
这件事,绝对有问题。
那个姓赵的官员,一定有问题。
他又翻出那个人的档案,仔细地看着。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行字上。
"赵明德,江南苏州府人氏。"
江南苏州府。
范家珩的心里微微一动。
而且,他记得,那个人当年身边跟着一个随从,说话带着浓重的江南口音,腰间还挂着一块玉佩。
那玉佩上的花纹很特别,像是某种商号的标记,但当时他太小,没看清具体是什么。
现在想想,只觉得那块玉佩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类似的。
还有,那个人当年说的那些话,现在细细想来,似乎也有些不对劲。
他说他是奉命赈灾,可看他的穿着打扮,比那些真正的官员,似乎要精致得多。
而且,他带来的那些粮食,也太少了。
少得可怜。
范家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江南苏州府。
玉佩。
眼熟的花纹。
这些线索,零零散散的,像是一颗颗散落的珠子,串不起来。
他只是觉得,这件事,似乎和江南那边,有点关系。
具体是什么关系,他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