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尘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点着两盏灯笼,昏黄的灯光下,王婧媛和范家珩正坐在石桌旁等他。石桌上摆着几碟小菜,还有一壶温好的酒,都还没动过。
"慕尘,你回来了。"王婧媛最先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担忧,"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饿不饿?我让厨房去热菜。"
"不用麻烦了姐姐,我不饿。"李慕尘笑了笑,走过去坐下,目光落在她头上那支新插的白玉发簪,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这支簪子很好看。"
王婧媛脸颊微微一红,下意识地摸了摸发簪:"是家珩陪我逛街时买的。"
"那就好。"李慕尘点了点头,又看向范家珩,"今天辛苦你陪姐姐了。"
"陪姐姐是应该的。"范家珩笑了笑,但看向李慕尘的眼神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公主召见,公主跟你聊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问了问殿试的情况,聊了聊诗词歌赋。"李慕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范家珩看着他,眼神里的探究越来越深,语气也带了几分咄咄逼人:"只是聊诗词歌赋?李慕尘,你当我是傻子吗?长乐公主是什么人,平白无故召见你一个新科状元,就只是聊这些?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是不是看上你了?"
李慕尘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疏离和冷淡,避而不答:"范家珩,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范家珩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都震得跳了一下,"李慕尘,你别忘了我们来京城是为了什么!你别忘了姐姐还在等着我们!"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火花四溅,一个冷淡疏离,一个愤怒激动,谁也不肯退让。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像是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够了!"王婧媛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连忙出声打断,她放下筷子,强挤出一个笑容,"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们两个吵什么呢?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她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给两个人夹菜,试图岔开话题。
李慕尘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低下头,默默地吃起了饭。
范家珩也重重地哼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三个人就着昏黄的灯光吃饭,饭菜已经凉了,气氛也有些凉。李慕尘吃得很慢,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是王婧媛在问,他在答,回答得简短而敷衍。范家珩则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喝酒,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李慕尘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满。
王婧媛坐在中间,一边给两个人夹菜,一边心里七上八下的。公主召见慕尘的事情,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她虽然不懂朝堂上的事情,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个是天之骄女,一个是新科状元,郎才女貌,多么般配的一对。心里莫名地有些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三个人各怀心思,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吃完饭后,百花千雪收拾了碗筷,王婧媛回房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李慕尘和范家珩两个人。
月光洒下来,冷冷的。
"公主是不是看上你了?"范家珩率先打破了沉默,开门见山。
李慕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又倒了一杯酒。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淡淡说道。
"李慕尘,你想清楚。"范家珩的声音沉了下来,"如果你真的成了驸马,那你和姐姐之间,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李慕尘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我知道。"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但有些事情,不是我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什么意思?"范家珩皱起了眉。
"没什么。"李慕尘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翰林院报到。"
说完,他转身走了。
范家珩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李慕尘,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第二天,是新科进士正式上任的日子。
天还没亮,李慕尘和范家珩就起来了。
王婧媛比他们起得更早,前天天不亮就去了城里最有名的慈安寺。听说这座寺庙的平安符最是灵验,供奉的菩萨也最是慈悲,她特意赶在第一炷香的时候去求了两个平安符,又虔诚地拜了又拜,祈祷他们两个人平平安安,仕途顺遂。
从寺庙回来,她又亲自去厨房盯着,给他们准备了一顿有寓意的早饭。一碗莲子百合粥,寓意着连中三元、百年好合;一碟状元糕,寓意着步步高升、前程似锦;还有几个茶叶蛋,取"滚"的谐音,希望他们在官场上能顺顺利利,一路滚着往上走。
王婧媛一边给他们盛粥,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慕尘,你今天第一天去翰林院,记得要多听多看少说话,前辈们说的话要记在心里,不懂的就虚心请教,千万别自作主张。还有啊,官场上人情往来最是重要,跟同科的进士们要好好相处,别得罪了人。"
她又看向范家珩:"家珩,你也是,禁军里都是习武之人,脾气大都比较直,你别跟人起冲突,有人挑衅你也别往心里去,能忍就忍。但是也不能太软弱了,该有的骨气还是要有。训练的时候注意安全,别受伤了,知道吗?"
李慕尘穿的是翰林院修撰的官服,从六品,青色的官袍,绣着鹭鸶。王婧媛示意千雪帮他理了理官袍的领子,又仔细地帮他把腰带系好,目光温柔:"在宫里不比在家里,凡事多当心,下了衙就早点回来,别让我担心。"
"知道了姐姐。"李慕尘笑了笑,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你放心吧。"
范家珩穿的是禁军校尉的官服,也是从六品,但是武官的服饰,腰间佩刀,英气逼人。
王婧媛又走到他面前,帮他理了理盔甲的系带,又检查了一下他腰间的佩刀:"还有你,巡逻的时候注意安全,别跟人起冲突。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回来跟我们商量,别一个人硬扛着,知道吗?"
"知道了姐姐。"范家珩嘿嘿一笑,"你放心吧,我不会惹事的。"
"那就好。"王婧媛点了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两个用红色锦缎缝制的平安符,分别塞到他们手里,"这是我天不亮就去慈安寺求的,听说那里的菩萨最灵验了,你们带着,保平安的。一定要随身戴着,不许弄丢了。"
两个人接过平安符,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谢谢姐姐。"
吃完早饭,两个人一起出门。
李慕尘穿的是翰林院修撰的官服,从六品,青色的官袍,绣着鹭鸶。
范家珩穿的是禁军校尉的官服,也是从六品,但是武官的服饰,腰间佩刀,英气逼人。
"今天第一天当值,一切小心。"王婧媛站在旁边,示意千雪帮李慕尘理了理官袍的领子,轻声叮嘱道,"在宫里不比在家里,凡事多听多看少说话,知道吗?"
"知道了姐姐。"李慕尘笑了笑,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你放心吧。"
"还有你。"王婧媛又看向范家珩,"禁军里都是习武之人,脾气都比较直,你别跟人起冲突,知道吗?"
"知道了姐姐。"范家珩嘿嘿一笑,"你放心吧,我不会惹事的。"
"那就好。"王婧媛点了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两个平安符,分别塞到他们手里,"这是我昨天去庙里求的,你们带着,保平安的。"
两个人接过平安符,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谢谢姐姐。"
吃完早饭,两个人一起出门。
走到门口,李慕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王婧媛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笑容,眼睛里却有几分不舍。
"姐姐,我们走了。"李慕尘说道。
"嗯,去吧。"王婧媛点了点头,"晚上早点回来。"
"好。"
两个人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一个去了翰林院,一个去了禁军。
一文一武,正式开始了他们在京城的仕途。
接下来的几天,三个人都在忙着适应新的生活。
李慕尘在翰林院的日子,说清闲也清闲,说忙碌也忙碌。
每天的工作,无非是点校典籍,整理史书,偶尔陪侍经筵,给皇帝讲经说法。
翰林院是个清贵的地方,没有太多的实权,却是天子近臣,前途无量。
李慕尘为人谦逊,遇事总是虚心向前辈们请教,从不恃才傲物。他记性好,悟性又高,一点就透,很多前辈都很喜欢这个聪明懂事的后辈。尤其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陈大人,对他更是青眼有加,常常把他叫到身边指点,教他为官之道、文章之法。
这天,陈大人把李慕尘叫到了自己的值房,拿出厚厚的一摞文稿递给他:"慕尘啊,这是陛下亲自下令要编纂的《大雍要文》,汇集了我朝开国以来的重要政令、典章制度和先贤文章。我看你心思缜密,文笔又好,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你要用心去做,不要辜负了陛下和我的期望。"
"学生明白,一定不负大人所托。"李慕尘恭敬地接过文稿,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件事做好。
同科的进士们,一个个都意气风发,每日里吟诗作对,讨论国政,时不时地还有各种诗会、文会。有人羡慕李慕尘得到了陈大人的赏识,也有人嫉妒他年纪轻轻就担此重任,暗地里说些酸话。但李慕尘从不理会这些,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李慕尘大多数空闲时间都在翰林院的藏书楼里,翻阅各种古籍,抄写编纂要文,同时查找当年父亲案子的相关记载。
只是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很多资料都已经找不到了。
偶尔,长乐公主也会派人来宣他进宫,或是请教诗词,或是讨论文章。
每次李慕尘去见完公主回来,范家珩看他的眼神就会更冷几分。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也越来越微妙。
王婧媛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每天晚上,她会默默地给他们准备好夜宵,然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发呆。
而范家珩在禁军的日子,则比李慕尘忙碌得多。
禁军是守卫京城的军队,纪律严明,训练严格。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训练,白天还要巡逻值守。
范家珩武功好,人又聪明,很快就在禁军中站稳了脚跟,很受上司的赏识。
只是禁军里的人大多是世家子弟,一个个眼高于顶,起初还有人不服他这个新科武状元,觉得他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毛头小子。禁军的副统领赵虎,是京里有名的世家子弟,武功高强,向来心高气傲,见范家珩一个出身贫寒的小子竟然压过了自己,心里很是不服,处处找他的麻烦。
这天训练的时候,赵虎故意挑衅,说要跟范家珩切磋切磋。范家珩本不想惹事,但赵虎步步紧逼,他也只能应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