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搬进主宅外书房的那天，王婧媛特意过来了。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绣着小桃花的襦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垂云髻，只插了一支圆润的珍珠钗，鬓边垂着两缕细碎的发丝，随着春风轻轻飘动。

此时正是江南三月，春光正好，院子里的桃花开得正盛，粉色的花瓣落在她肩头，衬得她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像上好的羊脂玉一样。她的眼睛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又黑又亮，像浸在泉水里的黑葡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儿，眼角的泪痣若隐若现，格外动人。鼻梁挺翘，嘴唇是自然的樱粉色，唇形小巧饱满，嘴角总是微微上扬着，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娇憨，整个人站在春光里，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李慕尘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过来，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好久没见王婧媛了，今天的她好像又好看了一点。江南的水土养人，她的皮肤更白了，像剥了壳的鸡蛋，眼睛也更亮了，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小姐。"他恭敬地行礼，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

王婧媛对他笑了笑："以后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的就跟张管家说，不用客气。"

"谢小姐。"李慕尘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范家珩也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姐姐！以后我就能天天见到你了！"

他的笑容很阳光，像春天的太阳，照得人心里暖暖的。

王婧媛也对他笑了笑："是啊，以后练武的时候注意点，别受伤了。"

"知道了姐姐！"范家珩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耳尖微微发红。

从那天起，王婧媛的生活里就多了两个身影。

她去外书房找杂书看的时候，总能碰到李慕尘。

外书房的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两棵芭蕉树，正是春深时节，芭蕉树长得格外茂盛，宽大的叶片层层叠叠，绿得发亮，像两把撑开的大伞，遮住了小半个院子。

李慕尘就坐在窗户旁边的书案前，午后的阳光透过芭蕉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细碎的光影。风一吹，宽大的芭蕉叶轻轻晃动，那些光影也跟着在书页上、在他身上轻轻摇晃，忽明忽暗，像跳动的金色碎星。

他垂着眼帘看书，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挺直的鼻梁、线条柔和的下颌，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俊，整个人像是浸在水墨里一样，安静、温润，美得像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风吹过芭蕉叶的沙沙声，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还有他偶尔翻书的声音，都让这个午后显得格外静谧美好。

王婧媛每次都忍不住站在门口多看两眼，才走进去。

李慕尘听到脚步声就会抬起头，看到是她，眼里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然后放下书起身行礼，温声问她："小姐来了？今天要找什么书？"

他会耐心地给她讲书里的故事，讲到有趣的地方还会举些生活中的例子，讲得绘声绘色，比街上的说书先生还精彩。遇到她听不懂的地方，他也不会不耐烦，会一遍一遍地给她解释，直到她听懂为止。王婧媛本来不爱读书，但听他讲得多了，也渐渐对那些经义史书产生了兴趣。

有时候她兴致来了，也会跟着他学写字。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教她握笔的时候，她就心跳得厉害，像揣了只小兔子似的，手指都在发抖，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所以学了好几个月，她的字还是写得歪歪扭扭的，没什么进步。李慕尘也不催她，每次都会耐心地重新教她，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有时候她看得入迷，错过了吃饭的时间，李慕尘就会默默地让小厨房给她准备些她爱吃的桂花糕和温热的枣茶，轻轻放在她旁边的小几上，不打扰她看书，也不说破，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继续看自己的书，等她回过神来，点心和茶还温着。

王婧媛每次发现的时候，心里都会暖暖的。

而范家珩，则总是在演武场。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武，汗水把衣服都打湿了，却一点都不觉得累。

王婧媛有时候会带着点心去演武场看他。

他看到她来，就会停下动作，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跑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点心，大口大口地吃着，一边吃一边给她表演新学的招式。

"姐姐你看！这是师傅刚教我的枪法！"他说着就拿起长枪舞了起来，虎虎生风，特别有气势。

王婧媛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一边吃点心一边看他练武，觉得特别有意思。

有时候范家珩练得太投入，不小心受了点小伤，王婧媛就会给他包扎。

她的手指很软，轻轻碰到他的皮肤，范家珩就会浑身僵硬，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连呼吸都忘了。

"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王婧媛一边给他包扎一边埋怨，语气里却带着关心。

范家珩嘿嘿地笑，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甜滋滋的。

他觉得，就算为了她受伤，也值得。

为了能让王婧媛来看他练武的时候不无聊，他特意花了两天时间，在演武场旁边那棵最大的老槐树的树荫下搭了个秋千。用的是最结实的麻绳和厚实的木板，还在木板上铺了一层软垫子，怕她坐着硌得慌。

这天王婧媛来看他练武，他立刻就兴冲冲地拉着她去看秋千："姐姐你看！我搭的秋千！你试试好不好玩？"

王婧媛看着挂在粗大树枝上的秋千，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小时候也爱玩秋千，只是长大了之后就很少玩了。她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范家珩站在后面，轻轻推着她的后背。

秋千慢慢荡了起来，越来越高，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槐花的香气，王婧媛忍不住尖叫了一声，心里又害怕又刺激，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自由感。她紧紧抓着两边的绳子，眼睛亮晶晶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像个孩子一样开心。

范家珩站在后面推着她，看着她笑得这么开心，心里也跟着甜滋滋的。他就喜欢看她笑的样子，好像全世界的阳光都落在了她脸上。只是这份喜欢，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王婧媛只把他当成懂事又贴心的弟弟，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还笑着让他也上来试试。

旁边的百花和千雪看得心惊胆战的，生怕秋千不结实摔着小姐，可看着王婧媛笑得这么开心，她们也忍不住跟着笑了。小姐自从及笄之后，就很少这么毫无顾忌地笑过了，今天这样，真是难得。

两个人玩了好半天，直到太阳快落山了，王婧媛才意犹未尽地从秋千上下来，脸上还带着红扑扑的笑意。

王家的人都知道，外书房的两个少年，一个文一个武，都是小姐带回来的，都特别得小姐看重。

下人们也都很有眼力见，都知道这两个少年以后肯定不一般，都不敢怠慢他们。

但没有人知道，这两个看起来对小姐恭敬有加的少年，心里都藏着怎样的心思。

李慕尘读书很用功，经常读到深夜。

有时候书读累了，他会放下书，走到窗边，看着内院的方向。那里是小姐住的地方，隔着几重院墙，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就是喜欢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一会儿。

月光洒在他脸上，他的眼神深邃，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贴身藏着的那个小小的玉佩，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偶尔在深夜无人的时候，他会把那个玉佩拿出来，静静地看很久。手指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又一点点软下去。

他的书桌上，永远放着两叠书。

一叠是科举要考的四书五经，整整齐齐，写满了批注。

另一叠，是各种关于官场、关于朝堂的杂记，翻得卷了边，藏在最下面，没人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看。

每次看到王婧媛笑的时候，他的手指都会无意识地收紧，指尖泛白。

那双眼睛太亮了，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他不是带着目的来到她身边就好了。

但很快，他就会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他的路，从一开始就选好了。

没有回头的余地。

范家珩一边练武，一边默默地守护着王婧媛。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和能力还配不上她，还没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他要变得更优秀，不管是武功还是能力，都要足够强，强到有朝一日，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保护她，照顾她。

包括李慕尘。

他能感觉到，李慕尘看景媛的眼神，不对劲。

那不是看恩人的眼神，那是看猎物的眼神，带着占有欲。

范家珩的拳头攥紧了。

景媛是他的，谁也别想抢。

两个少年，一个在书房，一个在演武场，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地靠近着王婧媛。

而王婧媛，还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里。

她以为，她救了两个可怜的孩子，培养他们读书练武，以后他们会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她不知道，这两个她亲手救回来的少年，以后会给她带来怎样的风雨。

江南的春天，温暖而美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