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婧媛最终还是把这五个孩子带回了金陵。
一路上车马劳顿，走了将近一个月才回到金陵。江南的春天和东北完全是两个样子，暖风熏人，桃花开得正盛，连空气里都带着甜丝丝的味道。
刚到家，王婧媛就先去见了父母。
王员外听说女儿从东北带回来五个孤儿，果然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这孩子，就是心太软。不过既然都带回来了，总不能再赶出去。"
他挥了挥手，对旁边的张管家说道："城西的老宅空着，让人收拾收拾给他们住。再找两个嬷嬷教教规矩，就当买了几个家奴和小丫鬟，以后能干点活就行。"
在王员外看来，这不过就是多了几张嘴吃饭，算不上什么大事。
旁边的王夫人张氏却开口了。她是东北张家旁支的女儿，性格沉稳，心思细腻，比王员外想得更长远。
"老爷，先别急。"张氏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王婧媛，又对张管家说道，"你去把那几个孩子带过来，我先看看。"
王员外有些不解："几个半大孩子，有什么好看的？"
张氏笑了笑，语气平淡："咱们女儿心软，带回的孩子总不能不看看品行。万一有心思不正的，留在家里也是麻烦。再说了，咱们家就媛儿一个，年纪也不小了，身边也没几个能说得上话的同龄人。这孩子又不爱读书，要是这些孩子里有聪明伶俐的，培养好了以后总能帮得上忙。"
她说得隐晦，但王员外立刻就懂了。他家大业大，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以后家业总是要有人继承的。培养几个可靠的孩子，以后总能用得上。
"还是夫人想得周到。"王员外点点头，对张管家说道，"那就按夫人说的，把孩子们带过来看看。"
很快，张管家就把五个孩子都带了过来。
五个孩子站成一排，都有些拘谨，低着头不敢说话。刚从东北冰天雪地里过来，一个个都还带着点冻出来的红脸蛋，身上穿着临时赶制的新衣服，显得有些局促。
张氏端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从孩子们脸上一一扫过，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她的目光第一个落在最左边的小男孩身上。那男孩大约十岁，眼神闪烁，时不时偷偷抬眼打量四周，看起来心思活络，但也透着几分不安分。张氏微微蹙眉，这种孩子最容易见利忘义。
第二个孩子，也是个男孩，看起来木讷得很，问他话也只是摇头或者点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张氏叹了口气，太笨了，培养不出来。
第三个孩子，是个女孩，年纪稍大一些，大约十一二岁，长得倒是周正，但眼神里透着几分算计，时不时偷偷看一眼站在旁边的王婧媛，又快速低下头。张氏心里有数，这个女孩心思太重。
第四个孩子，就是范家珩。
他虽然也有些紧张，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坦荡地看着前方，一点都不躲闪。张氏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这孩子虽然看着粗枝大叶，但眼神清澈，身形结实，站在那里像棵小松树似的，透着一股韧劲。
"你叫什么名字？"张氏开口问道。
"回夫人，我叫范家珩。"范家珩声音洪亮地回答，一点都不怯场。
"读过书吗？"
"回夫人，我没读过多少书，但是认识几个字。"范家珩挠了挠头，老实回答，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笑容。
张氏点了点头，又看向第五个孩子，也就是李慕尘。
他垂着眼帘，看不清眼神，但站姿沉稳，一点都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即使被张氏这样盯着，他也没有丝毫慌乱，气息平稳得像一潭深水。
"你叫什么名字？"张氏又问。
"回夫人，我叫李慕尘。"李慕尘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张氏，不卑不亢地回答。
他的眼神很亮，但又很沉，像寒夜里的星星，看得张氏心里一惊。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么深沉的眼神？
"读过书吗？"
"回夫人，我读过几年书，《论语》《孟子》都能背下来。"李慕尘回答。
张氏心里暗暗点头，不动声色地又问了几个问题，从四书五经到人情世故，李慕尘都对答如流，条理清晰，一点都不像个出身贫寒的孤儿。
张氏心里暗暗吃惊，这个孩子，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一圈看下来，张氏心里已经有了数。五个孩子里，也就李慕尘和范家珩还能看得上眼，其他三个，要么太笨，要么太胆小，要么心思不正，都不堪大用。
"好了，"张氏放下茶杯，对张管家说道，"都带下去吧，安排在城西老宅，找两个嬷嬷好好教规矩。"
孩子们都下去后，张氏才对王婧媛说道："媛儿，你带回来的这五个孩子，也就两个还能看。其他三个，你也别太上心，就当养着玩吧。那个李慕尘，是个读书的好料子，心思也深。那个范家珩，虽然读书不行，但性格坦荡，是个实在人。这两个，可以好好培养培养。"
王婧媛点点头，她也觉得这两个孩子最合她的心意。
接下来的三个月，五个孩子都住在城西老宅。
张氏请了先生教他们读书识字，又请了嬷嬷教他们规矩礼仪，还请了武师傅教他们一些基础的拳脚功夫。
王婧媛偶尔会去老宅看他们。
刚开始，孩子们还有些拘谨，慢慢的也就放开了。她会给他们带些点心，带些新衣服，看着他们一点点长高长壮，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她最喜欢看李慕尘读书。
他总是坐在窗边的位置，阳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肤色白皙，眉目清俊的侧脸像上好的羊脂玉雕出来的一样。他生得本就清秀，一身月白的皮肤更添了几分温润儒雅的气质，平时话不多，却总能在不经意间说出很有见地的话。他读书的时候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眼神专注，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会抬头问先生，声音低沉悦耳。
王婧媛每次站在门口看着他，都忍不住挪不开眼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被他身上那种沉静的气质吸引，好像只要看着他，连心里的烦躁都能平静下来。
有时候王婧媛去的时候，他会立刻放下书，恭敬地给她行礼，然后温声问她："小姐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玉石相击，听得王婧媛心里总是微微发烫。
和李慕尘的安静不同，范家珩总是很活跃。
他读书虽然不如李慕尘，但练武却特别有天赋。武师傅教的动作，他看一遍就会，而且做得特别标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武，汗水把衣服都打湿了，却一点都不觉得累。
王婧媛有时候会带着点心去演武场看他。
他看到她来，就会立刻停下动作，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像个小太阳一样，跑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点心，大口大口地吃着，一边吃一边说："姐姐，你做的点心真好吃！"
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每次看到他，王婧媛的心情都会变好。
她喜欢看他练武的样子，长枪挥舞，虎虎生风，特别有力量感，让人觉得特别可靠。
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这天，张氏特意抽了空，亲自来老宅考核孩子们的功课，还把教文的老秀才和教武的退伍老兵都请了过来。
先生先把五个孩子都叫了过来，一一考校。
考到李慕尘的时候，先生随便抽了几段四书五经的内容，他不仅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还能结合经义讲出自己的见解，条理清晰，见解独到，连老秀才都听得连连点头。
"夫人，这个孩子真是个天生的读书料子啊！"老秀才摸着胡子，满脸欣赏地对张氏说，"我教了几十年书，从来没见过这么有悟性的孩子！这三个月来，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晚上别人都睡了，他还在书房里看书做笔记，用功得很！按照这个进度，下次院试肯定能中，以后考个进士也不是难事！我建议您以后多给他请些经义方面的名师，再让他多接触一些名士，开阔开阔眼界，对他以后的科举路大有好处。"
张氏听得满心欢喜，连连点头："先生说得是，我记下了，以后一定按照先生说的办。"
接下来考范家珩。他读书确实不如李慕尘有天赋，但这三个月也进步飞快，千字文、百家姓都能背得滚瓜烂熟，字写得更是刚劲有力，笔锋凌厉，看得出来下了苦功。
看完他的字，先生又转头对旁边的武师傅说："这孩子读书虽然不算顶尖，但筋骨奇佳，是个练武的好料子，您来说说他这三个月的表现吧。"
武师傅哈哈大笑，拍着范家珩的肩膀说："夫人，这小子真是块练武的好材料！我教了几十年武，就没见过这么能吃苦的孩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一练就是两个时辰，别人练一遍的招式，他要练十遍，直到练熟为止！这三个月下来，基础的拳脚功夫、长枪刀法都已经练得有模有样了！我看他天生神力，反应又快，以后要是走武举的路子，肯定能有大出息！我建议您以后多给他请些擅长骑射、兵法的师傅，好好培养培养，以后说不定能成为一代名将！"
张氏听了更是高兴，连忙点头："多谢师傅夸奖，以后这孩子的武功就多劳您费心了，您说的建议我也记下了，回头就安排。"
其他三个孩子，有的进步也不小，但明显不如这两个。有的还是胆小怯懦，有的还是心思活络坐不住，有的还是笨得很，先生和师傅都没什么可说的。
一圈考核下来，张氏心里的主意更坚定了。这两个孩子果然没看错，都是可造之材，一定要好好培养。
晚上回到主宅，张氏和王员外说起这件事。
"老爷，我看这五个孩子里，也就李慕尘和范家珩还能培养。"张氏说道，"其他三个，资质平平，也就只能做些粗活了。"
王员外点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你想怎么安排？"
"我想把这两个孩子养在主宅的外书房。"张氏说道，"李慕尘读书好，就让他跟着先生好好读书，以后要是能科举中第，咱们王家也能多一门助力。范家珩既然是练武的料子，就再请个好点的武师傅教他练武，以后能帮着护护家，打理生意。"
"至于其他三个孩子，"张氏顿了顿，"就继续留在老宅吧，该教的还是教着，以后能干点什么就干点什么，总比饿死强。"
王员外觉得有道理："还是夫人想得周到，就这么办吧。"
第二天，张管家就去老宅宣布了这个消息。
李慕尘和范家珩都愣了一下，随即就是狂喜。
能住进主宅，意味着他们离景媛更近了！
虽然不能直接进内院，但外书房就在主宅门口，小姐偶尔也能碰到，总比在老宅强多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喜和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