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打开房门，淮竹还睡着，床上只露出一个头。他捋开淮竹一缕头发，露出白净的脸，他睡着的样子乖巧可爱，莫特生忍不住用手去摸。这些天淮竹按时吃药，睡前也会吃安眠药，睡眠时间有保证，只是睡醒后身上很多汗。他几乎每天都和淮竹一起睡，昨天在工作室查资料太晚才没有回来，只是一个晚上，他心里都放不下。

他想要淮竹好起来，想要他不那么难受，但他知道，不能急。在淮竹额头扣下一吻，他起身去热牛奶。

经过这些天的努力，他大概清楚，那个送雏菊的少年，叫李越，他应该是从初中时期就爱慕秦知知。他知道淮竹上天台劝解秦知知的事，秦知知把淮竹当作重要的人，所以在他心里淮竹的地位也不小。他的设备上有许多当时淮竹被造谣的照片，这件事发生在天台事件之前，他明显是后来有心去收集的。另外，李越还存了许多盛奕梅和李梅同框的照片。当年，雨奚高中开始疯传盛李的言论，是否也与他有关。

按照这个逻辑疏离——

李骁是造谣淮竹的操手，淮竹救下秦知知，李越爱慕秦知知，一直在查秦知知的死因，李越知道盛奕梅和李骁的关系。

而李骁最后死了，自杀他杀还无定论。

他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感觉自己也许摸到了真相的一角，但他也说不出可怕。因为他的心里，早早住下阴霾许多年，心兽不断吞噬他。母亲的死、父亲的无言、淮竹的痛苦、没有办法阻止的离别……太多太多，现在连母亲死亡的真相也是个谜团，而莫柏也时日不多。

他没有批判他人的力气，只觉得世界像一个巨大的流沙漩涡，不断将人卷进去，好多事情都无可奈何，只能跟着、被拉着往前走，最后的最后，要面对的是什么，他不知道。

而有时，他又觉得，所有人都疯了，包括他自己。无论好意坏意，对淮竹造成的都是巨大的创伤。他有想带着淮竹逃掉、逃掉所有人的想法。寻求一个安全的庇护所。

真相缓缓洞出，而另一边，警方又打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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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隔一段时间会进新的小孩，原来的小孩就会变成大小孩，但有一个孩子比较特别，他营养不良，比同龄人小一圈。夏槐从这个时候开始注意他。福利院条件不好，孩子们经常放养，大多数都称不上什么好皮肤，但他皮肤出奇的白。

院长婆婆摸他的脸，叫他小天使，他就会笑出来。“哦哟，真是好看死了，诶，我们最近来了个新美术老师，正好需要人体模特。”她带他去找了夏魁。

夏魁很快为他画了一幅画，结束后摸他的肚子，问他饿不饿。在予予福利院，没人会问孩子们这个问题，他们基本吃不饱。夏魁给他吃了饼干和面包，他朝夏魁伸手抱抱，说谢谢老师。

福利院的孩子总是会莫名消失一周，一个接一个，但他们都会安全回来。夏魁开始感觉到奇怪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画被偷了，是小孩的那幅画，不久后，一个中年男人来福利院找夏魁，问她画上的男孩是谁。她在新闻上见过这个人，是福利院创办人之一。

她知道了，这不是一般的福利院，里面可能藏着巨大的秘密。她痛苦不已，自己的画害了那小孩。

几个月后，她终于匿名将消息传给警方。罪犯逃走前，来福利院带走那幅画中的小孩，躲在暗处的夏魁为了救他，被他们成功在身上安装了定位器。围捕福利院罪犯活动结束，福利院关闭，罪犯落网，但夏魁在一年后死亡，以自杀结案。

他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他从警局出来。刚才警察问他，他是不是有一个小名叫“夏橘如”，他说是。橘如是二月，大概是中国传统文化，因为他是二月一日生的。母亲的全名是夏魁序，因为她是四月生的。

滴答，一滴饱满的雨落在他的鞋上，紧接着，哗啦啦，一股气下起了暴雨。

这是一场无法预警的雷雨，他没有伞，被淋透了。

现在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解释，他已经找到那条秘密的引线。

母亲支教的福利院和淮竹幼年的福利院是同一所。并且，他们之间还有着那样，牵扯不清的关联。

所以，淮柃早在警察调查清楚之前，就知道了淮竹与夏魁的关联，她知道淮竹的秉性，因为淮竹的病，所以她才希望淮竹不要知道真相。他怕淮竹被真相灼烧，所以选择隐瞒，在知道莫特生是夏魁之子后，才那样避之不及。淮竹对福利院记忆模糊，她大抵也是知情，并且希望如此。

那么盛奕梅、李骁，雨奚中学发生的一切……

大概也是想要逃避、逃走。

在她心里，淮竹不应该和自己在一起。夏魁与淮竹之间的事才是最核心的因素。

烧灼、热烈炽痛的烧灼。这时恍然明白了淮竹看见满壁画像痛苦得流泪的原因，也许连淮竹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创伤应激了。

他一直在寻找真相，但当真相呈现在他面前，他根本不敢触碰。他惊恐地发觉，他竟然走上淮柃的那条路，亦想要隐瞒。

他的心脏里长满了痛苦的虫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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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竹走进病房时，莫特生正立在莫柏病房前，泪水潸潸。莫柏面色苍白到一种夸张的地步，天生的淡色头发几近苍白，一看便知时日不多的状况。此后每周莫特生都会来三次，淮竹坚持陪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