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人在医院旁边的酒店睡觉。莫特生的脸埋在淮竹的小腹上，“你最近胃好多了”，莫特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波动。淮竹点头，“对哦”，他露出一个笑，心里知道这全是莫特生的原因。

他的手放在莫特生的头发上，问，“真的没有转机了吗？”

莫特生的一只手被淮竹握在手里，两个手掌细细摩挲。“大概是没有。”

两周前，因为查资料他得知，高中时，他住的楼房旁新增的树林是莫柏的手笔。昨天，他从律师那里知道了莫柏从很久以前开始给他买的基金、保险，以莫特生的名义支助的福利院。

莫特生站在病床前对莫柏交代了他正在查母亲当年的事，莫柏也只是笑着看着他，本身不是爱笑的人，那仿佛是他生命最后的笑，莫特生对父亲要离开的事有了实感，内心正真开始恐惧，笼罩着一种湖水般朦胧又幽黑的悲伤。

淮竹进来病房，莫柏看着他们俩，竟然牵住淮竹的手，又露出高兴的神色。他想，莫柏知道他们恋爱、知道他们分离，应该是以为他们重归于好，但不知道淮竹是失忆。

巨大的山脉堵在面前——他和莫柏，中间相差整个生命——他和淮竹，遥遥相望的少年时代、仿佛整个被吞噬的爱情。他感觉喘不过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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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满十岁，第一次穿了裙子，然后拍照，他很乖地站在那里，想起夏魁给自己画画的场景，摄影机边传来男声，叫他笑，他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后来的记忆不是很清晰，记忆走到律师姐姐带他出去，而此后许多年，他恐惧相机、浴室、蛋糕，生活中不知那件物品，会开出他的惊惧。

淮竹惊醒后开始找药，身体发抖，记忆里那个微笑的面庞越发感觉熟悉。

旧时往事经常进入他的梦里，福利院的细节在他脑中越来越清晰。可越是这样，他精神上越发感觉痛苦。

是他和莫特生在一起的半年了，在这个月末，他独自去咨询室，没有告诉莫特生。

回家路上，从天桥上走下，一棵蓝花楹树下，长长的身形站在那里。淮竹再近一步，所有的阳光挡在外面，他看见莫特生流泪的眼睛。

第一反应是莫柏出事了，他靠上前，踮起脚去抹莫特生的眼泪。

没想到莫特生问出口的是，“你去医院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陪你一起去？”

一阵风吹过，蓝花楹身体簌簌作响。阳光里的风吹拂脸颊的感觉，干干的。

三天前，精神科医师给他换了一种药。姐姐给他寄来一箱东西，他猜是他少年时期的稿子。他在箱子底部找到一个本子，封面是一幅画，是绿色的雨，透明的雨因为满幕的树洇成的绿色。

他真的没印象，画纸包裹封面，可他根本不会画画。他翻开来，在里面看到了莫特生的名字。里面记述了整个高中时代，而“莫特生”三个字贯穿始终，但他对其中的事没有一点印象。

莫特生把他圈在怀里，嘴里亲得潮湿温柔，但下面却越发凶狠，进到最深，细细地磨，又整根出去，再深深插进去。

莫特生生气了，因为他自己去看医生。他去摸莫特生的脸，又摸到一脸潮湿。

“对不起。”淮竹说。

莫特生动作更狠。

淮竹仰着脖子，已经抖得受不了了，但也不反抗，呻吟哽咽被淹在海一样的吻里。

整壁他的画像、莫特生的眼泪、碎冰蓝蛋糕与水獭玩偶……

那天与李一欢花店不欢而散后，他们回家做了一场很久很温柔的□□，莫特生时而摸他手腕上的疤痕。

柔情后他睡着了，做了个梦。

小小的绿色果子放在他的骨头上，青绿色和瓷白色的皮肤相互映照，他安静地躺在那里，任自己的眼神在他的皮肤上游走。半晌，他抬起头望向自己，他说，“你的眼睛也是绿色的”。下一次，他抬起头，说想亲吻。绿色精灵在他身上种下种子，他慢慢开花，慢慢生长，草苗、细枝、树干，他长成一颗茂密的大树。大树安静在旁边，看着身边楼房里，那个坐在窗边，眼神往外探看的十几岁少年。夏天到了，他身上长了绿色的果子，少年带着另一个少年来到他身下，另一个少年更高，轻松摘掉他身上的果子。

果子落地、树叶飘零。

夏天过去、冬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