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蔚司琛变莫测的眸光,沈行知扬了扬唇,道:“既不是问罪,那我便有保持沉默的权利。”
蔚司琛垂眸迎上他疏离的眼神,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一直都不相信我,对吗?”
沈行知转头将目光移至蒙蒙亮的天际,沉默片刻,缓缓道:
“你这人,不值一信。”
话音落下,没有人再开口。
——
卫东风只说了一个城北的骆庄,却没有明确指出是在哪条街、哪个地段,沈行知就想让十七帮着搜一搜这个骆庄在哪里。
由于骆庄的存在与否都对主线没什么影响,查它不算窥探天机,十七很快很顺利的调出了去骆庄的导航。
二人并肩走在西城宽阔的主街上,此时的天还未大亮,街道两边就已经有许多早餐店开门营业,各种饭香掺和在一起飘香满街。
紧张刺激地折腾一晚上的疲惫已然盖过了饥饿,再加上心里面还一直惦记着顾清羽的事情,现在的沈行知恰巧处在想吃点什么却又心乱如麻到根本吃不下的交界处。
哎…还是先把事办完再说吧……
起码那样还能吃的舒心些。
正想垂眸看看导航他们现在在什么方位,忽然发现幽蓝色的虚拟屏幕下方伸过来一只手,手中正拿着两个刚出炉热腾腾的大包子。
“?”沈行知疑惑的目光攀着手臂往上,直至看到蔚司琛那双清冷平淡的凤目中,心里莫名一跳:“你……”
“没有胡萝卜的。”蔚司琛说着又拿着包子往前送了送,看到沈行知依旧无动于衷,无奈且强硬地抓住他的手把包子塞给他,说道:“折腾一晚上还是先垫垫肚子,不然待会胃痛起来可就不好了。”
“……哦。”
朝夕相处三个月,他们对彼此已经是无比熟悉,不论是生活习惯、饮食起居,都了如指掌。
见他如此坚持,沈行知也不再推辞。
接过包子交差似的随意咬了两口,是他喜欢的地皮菜包子,清香爽口的菜馅不断刺激着他的味蕾,将他不怎么高的食欲瞬间勾起。
吃了一口还想再吃一口。
不知不觉间,一个大的包子就这样一口一口的下了肚。
“还吃吗?”蔚司琛说着,打开放在怀里温着的油纸包,两个热腾腾的包子赫然出现在眼前。
“………”迎着蔚司琛含笑的目光,沈行知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实在扛不住包子诱惑,又伸手拿了一个:“…谢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蔚司琛说着便将包子收好放了回去,袖口浮动间,露出了他左手被鲜血浸透后又干涸的纱布,沈行知眼神微微忽闪——忽然发现不管是幻境中还是现实中,蔚司琛对自己的身体…好像都不怎么爱惜。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没由来升起一抹烦躁。
————
他们找到骆庄,天色已然大亮。
骆庄大门破旧朽败,站在门外就可看到院中景色,到处都是枯树落叶、杂草丛生,看上去是已被废弃许久的。
蔚司琛走在前开路,沈行知跟在他身后观察着四周风吹草动,二人警戒一路,并没有任何的异常。
很顺利地来到后院,望着那个和幻境中长相差不多的地窖口,沈行知只感觉汗毛倒竖,甚至有种整个后院都格外熟悉的错觉。
在他晃神之际,蔚司琛已经伸手打开地窖上的铁门,沈行知下意识往后瑟缩一下,等了好一阵都没有看到有魔气或者其他什么奇怪东西从里面窜出来,这才鼓起勇气探头往下张望。
下面并非黑漆漆望不到头的地洞,蜿蜒向下的石阶尽头透出些许的光亮,侧耳细听的话,还可以听得到一些细微的铁链相互碰撞的声音,以及…粗重的喘息。
蔚司琛知他害怕便欲先行,却忽然被沈行知伸手拦了下来,疑惑抬头时,又刚好撞到他眼底一滑而过的尬色,更是疑惑:“怎么了?”
“我、我先下吧。”
这都要怪付涛那个该死的家伙,非要无端跟他提起什么“脔宠”,害得他现在动不动就会联想到这个词。
还是他先去看看比较稳妥!若真遇到什么情况,也能及时捡起他可怜师兄的体面!
沈行知鼓起勇气抬脚走下去。
石阶不长很快就到达尽头,铁链挣动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沈行知深吸一口气做好迎接最坏结果的心理建设,这才抬腿走进去。
镶嵌在墙上的夜明珠散发出幽幽光辉,照亮了这片不大的密室,可以清楚看到正中间人型架上绑着的顾清羽,以及坐在他旁边守着他的一个身穿黑衣的面具男。
男人看到他们来,似乎并不意外。
顾清羽低垂着头颅头发散乱,蓝色的发带欲坠不坠的挂在耳边,腹部和手臂还有干涸许久的血迹,白衣虽脏破凌乱,却还算完整。
他好像深深陷入了某种梦魇,喘息时粗时浅,四肢也在无意识的抽动着,牵带着铁链哗啦作响。
他的状况看上去并不怎么好……
沈行知拧眉道:“他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好会把人完好交给我吗?这就是你们说的完好??”
“这些伤是他自己掉落悬崖弄伤的。”男人声音清浅,听上去年纪并不大:“因为他总是挣扎逃跑导致伤势愈加严重,主人才略施小计把他扔进他自己的心魔里,好让他安生一会。”
“只要及时吃到解药就不会有影响。”男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直接捏着顾清羽的下颌把药强行灌了进去。
“人还给你们了,告辞。”
任务完成后他是一刻也不想多留,身影瞬间消融化为一团黑紫色的魔气从二人头顶飞出,一瞬便不见了踪影。
沈行知跑到顾清羽身边,三两下就解开铁链把他救了下来。
处在梦魇中的顾清羽神智尚未清醒,失去铁链的牵扯后,整个人沉甸甸的压在了沈行知身上。
看上去挺瘦的一个人却是死沉死沉的,把沈行知压的够呛,为了避免他滑跌下去造成二次伤害,沈行知只好用双手从他腋下穿过,将他抱在怀里,慢慢引导着他跪坐在地上。
沈行知刚想在自己的空间法袋里拿一些治伤的丹药给他吃,没想到顾清羽面条一样的两个手臂突然抬起,将他紧紧圈住。
沈行知猝不及防下,被他压着脑袋埋在胸口,沾染血腥气的栀子香强硬挤进鼻腔,堵的他几乎喘不过气。
“行知……不要去………”
隐藏着极大恐惧的声音在耳边颤抖着响起,他一直充满悲恸地重复着的这句话,沈行知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过了没多久,应该是解药起了作用,顾清羽抱着他的手臂松了些力道,神智也慢慢清醒过来。
沈行知看他半晌没有动作,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师兄…?你还好吗?”
轻柔的呼唤陡然割裂颠颓的梦境,忽远忽近交错着将那声嘶力竭的血腥掩盖,情愫交织汹涌间,顾清羽眼睫轻轻一颤,缓缓睁开双眼。
似是仍旧沉浸在刚才的梦魇中,一滴无措的泪水说着眼角滑下,感受着怀中柔软,忍不住眷恋地垂下眼睫,只求这一刻的心安可以久一些、再久一些。
——
沈行知明明感受到他已经醒了,等了一会见他没有放手的意思,轻轻挣扎一下,疑惑地唤他:“师兄…?你怎么了?”
顾清羽像是意识到什么,猛的睁开眼。
被烫到一样松开沈行知并将他推离,垂眸迎上沈行知疑惑的目光,他感觉自己舌头都有些不利索了:“行…行知?你怎会……”
“我…我这是在哪里?”
“这是现实啊,师兄。”沈行知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放软了声音安抚他:“我来接你回太清宗了。”
“回…太清宗……”顾清羽茫然环顾四周,冷不丁撞上蔚司琛略显冷漠的视线,混乱断联的大脑重新开始运作,十分迟钝地帮他回忆起此人的身份。
“蔚长老…!”
他怔愣片刻赶忙起身想对蔚司琛行礼,奈何被绑太久的双腿有些麻木,他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站起来。
沈行知见状,转过身去半蹲下去,同时对着顾清羽说:“师兄上来,我背你走。”
——哎呀呀,热情的帮助再加上舍命解救这一条,得给他带来多少积分呢…?真是期待呢~
沈行知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师兄没关系的,只是稍微有些腿麻,缓缓就好。”顾清羽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着拒绝了。
???
“那不行!”沈行知脱口才觉不妥,思索片刻后,认真道:“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师兄背着我、保护我,现在终于轮到我保护师兄了,师兄你就不能配合我把这出英雄戏演完嘛!”
沈行知撇了撇嘴,表达自己的不满。
“可是……”
“别可是了!赶紧上来!”沈行知直接打断施法,捉住他的手腕就往自己肩上拽。
顾清羽拗不过他,无奈的叹息一声慢慢趴在他的背上,忍不住叮嘱道:“你小心一些,累的话就放我下来。”
“嗯嗯,我知道。”
——
人在无意识的时候肌肉没有力量,不会施加辅助力量就会变得死沉。而此刻的顾清羽已经完全清醒,沈行将他背起来的同时他自己也会出力,还是挺好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