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被沈行知敷衍的态度气到,黑鹰手镯陡然收紧,把他的腕骨捏的咔咔作响。
不过很快的,溟歌就彻底消停下来了。
沈行知隔着衣袖戳了戳,有些奇怪【溟歌?你不会是要死了吧?】
【………】
金色的阵图已然完全显现,哪怕不是魔族的场外人亦能感觉到它带来的威压。
窝在怀里的黑猫像是受到某种刺激一般发出阵阵悲嚎,身躯微微颤抖,似乎有些扛不住如此大的压势,立刻化为一道黑雾,钻进卫东风的衣袖中避难去了。
卫东风静静立在原地,红衣胜血,随风翻飞,他只是神色平静的看着天上金如曜日的阵法光辉。
看上去并没有受到影响。
众人面面相觑,吃不准卫东风现在是什么情况,皆不敢贸然行动。
沈行知遥望着那个身影,暗暗攥紧了拳头[分还没到手,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十七,我要怎么才能救他?]
[不用白费力气啦!]十七懒洋洋‘躺’在空中,随意的飘来飘去[如此大规模的引龙阵势必极耗费灵力心神,只要他能拖到长老们力竭,方可破此局。]
望着风中摇曳的单薄身影,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金光完全吞没,沈行知实在担心他无法支撑那么久,咬了咬牙把心一横,趁所有人不注意,纵身疾冲向那道红色。
陆景霖:“沈师弟…!”
蔚司琛:“沈行知!”
沈行知不理会身后的呼喊,眼中只剩下十万积分,离得近了才发现脚下土地中延伸出许许多多细如头发丝一样的东西,像有生命似的细细密密缠绕着卫东风的脚踝,将他牢牢困锁在原地。
——怪不得卫东风杵在那一动不动呢…
沈行知脚步滞涩的这一瞬,后赶来的蔚司琛三步并两步的冲过来,猛的拽过沈行知的胳膊把他拉了回去!
恍神间,蔚司琛满含愠怒的脸猛的撕开十万积分的诱惑,强行挤进沈行知的眼中: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敢跟他搅和到一起,不要命了!?”
沈行知被他吼懵了:“?我没有……”
天空中那道金色阵图,忽然发出巨大的轰隆声,像是受到什么重创一般震颤不已。
刹那间,天地俱震。
可以看到天边出现一条诡异的红线,紧接着,那条线像是裂冰的湖面般迅速向四周蔓延,仅仅几个瞬息便裂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就像是张着血盆大口的饕餮,无情的将周围的一切吸入吞灭。
随着天上的漏洞做来越大,拔地而起的狂风的等级也跟着拔高,摧枯拉朽地将树木房屋连根拔起,全部吞下。
沈行知震惊地看着漫天飞舞的屋瓦碎石和草木飞禽,感觉自己的双脚也隐隐有要离开地面的感觉,紧忙划动双手抓住身边唯一的稻草。
蔚司琛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进自己的怀里护着。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含笑的声音骤然穿过呼啸的狂风,清晰传入沈行知耳中——
“小公子,你的师兄在西城城北骆家的地窖里,去接他吧。”
“这是我送给你的合作礼物~~”
沈行知怔怔回头看向卫东风那边,却只来得及看到他化为血色蝴蝶消散离去的最后一幕。
卫东风消失后,整片空间像是失去支撑般,随之崩塌。
破碎的空间碎片飞速从眼前划过。
不知是不是动静太大扭曲了时间线,沈行知在这场盛大的碎片雨中,看到了自己浑身浴血,躺在一个人怀中化为飞灰消散的场景。
不等他细看究竟发生了什么,飞逝的空间碎片尽头突然迸发出耀眼的白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长达三分钟的晕眩感过后,白光才缓缓退却。
漫天飞舞的残破碎片全部消失,天空中轰轰作响的阵图和天际漏洞通通消失不见,崩裂的草皮和满地的树木碎屑皆恢复成原样,被炸成废墟的小舍也再次出现。
就好似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象……
一切尘埃落定,蔚司琛便松开了他,深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随即默默移开。
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沈行知刚想张嘴说些什么,转而看到陆景霖过来了,便就此作罢。
“沈师弟,你没事吧?”陆景霖走到沈行知面前,眉心微蹙:“你刚才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
“卫东风抓了我的师兄,他还没有说出师兄的下落,我当时只是一时情急…就…也没有多想……”沈行知老实巴交的低下头,乖乖认错:“…对不起,害你们担心了。”
陆景霖对于这套说辞不管是信了几成,但看他如此老实认错的模样,也不好再继续责备,微微顿了顿,道:“下次可莫要再这般冲动了,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没法向玉阳仙尊交代。”
“卫东风此人素来谨慎狡猾,他既然能够提前预知危险布下如此大的幻境诱我们入局,那就说明他早就给自己准备好了万全退路。”陆景霖又气愤又惋惜,道:“卫东风此次逃走怪不得任何人,我们都已经尽力了。”
“我倒是有个疑问,想问问沈师兄。”付涛走上前一步,笑眯眯的看着沈行知:“我们进行前,沈师兄明明因为身子不适在望月楼休息,怎么会比我们还先一步找到卫东风呢?”
这个问题…确实没法回答。
“其、其实在你们走后不久,我就醒了。然后呢…然后我就想出来找你们嘛,这西城太大了,我一不小心就迷路了,找到这里完全是误打误撞……”
“后续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还好蔚长老及时赶到把我从里面救了出来,要不然我肯定就被杀了呢!真是太可怕了!”
“哦?是这样的吗?”付涛挑眉,似笑非笑的说:“我和陆师兄,是在蔚长老来之前到的,我们怎么为又听到任何……关于求救的声音呢?”
“难道是你们偷偷布下了隔音结界,在里面密谋什么吗?”
“这是因为……”正当沈行知搜肠刮肚的想着如何把故事编下去的时候,他们身后的小舍中忽然亮起灯。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披着外套打开门走了出来,看着门外围了这么多人,有些疑惑道:“…咋了这是?咋这么多人在我家门外吵闹…?”
陆景霖见状,立刻主动上前安抚大爷。
唯一的接茬高手欧阳真还沉浸在刚才那样盛大幻境的震撼中没有回神,付涛的话音被打断后就这样掉在了地上。
付涛倒也不急,好整以暇的笑望着沈行知,沈行知被他盯得汗毛倒竖,拿捏不准他猜到了什么地步,眼下就只能先装傻了。
看到安抚好人折返回来陆景霖,沈行知想了想,主动开口告诉了他:“陆师兄,我知道顾师兄的下落了。”
“!”陆景霖抬眼看他:“当真?”
“是的。”沈行知点点头,老实说:“是卫东风告诉我的,说是感谢咱们给他看的一场好戏的谢礼。”
“引龙阵这样大的杀器都用上了,他只当是看了一场好戏?真是狂妄!”蔚司琛适时开口,把战火引到了卫东风身上:“我们还是尽快救出顾清羽,早日返回宗门拟定新的围杀计划,绝不能放任他逍遥法外!”
蔚司琛是这里辈分最高的,他说的话,依然没有人敢有异议。
众人的注意力被他引领,没有人再去关心上一个被付涛提出来的疑点——反正这人每天疯疯癫癫的,在宗门里名声最是差劲,胡乱攀咬也不是没可能。
“卫东风提供的情报能信吗?”陆景霖“我倒觉得他不会这么好心,这里面说不定会有陷阱。”
——大兄弟你想多了哈,那个家伙已经坑他坑到盆满钵满了好吧!
沈行知轻咳一声,说:“事关顾师兄,不论真假我都得去看看,陆师兄你可愿陪我一起去?”
陆景霖点头:“我当然没问……”
“——我跟你去。”
蔚司琛忽然截口打断陆景霖的话音,迎着众人惊奇的目光,淡然开口补充道:“不论如何,这都是从魔族口中传出的情报,以防万一还是我去比较稳妥。”
“也是,蔚长老武功高强,同去的话把握也会更多一些。”陆景霖附和地点点头,说道:“既如此,那我们就一起……”
“开启引龙阵的耗费甚大,想必太清宗的三位长老多少受了些伤,此时正是群龙无首需要有人主持大局的时候,如果我们都去了,剩下的人怎么办?”蔚司琛神色依旧淡然,却带着一抹不容拒绝的威严,对陆景霖说:“望月楼那边就交给你了,这边的事交给我们两个就好。”
陆景霖算是很听话的那种乖孩子,听到蔚司琛这般安排,虽有迟疑,但还是尊重了长老做出的决定:“好,那蔚长老、沈师弟,你们保重。”
随后,便带着付涛和欧阳真等一干支援弟子先行离去。
——
他们一走,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沈行知还没想好怎么应对蔚司琛,面对如此尴尬的氛围,脑子里唯一想得到的办法就是逃。
而他也的确这么做了,然而他刻意拉开保持的距离被蔚司琛三两步就追了上来——
“……你就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吗?”
“你想要我说什么…?”沈行知自顾自从他身旁路过,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朝着城北走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卫东风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这种与魔族勾连的事情被仙门知道的后果是……”
“蔚长老。”
沈行知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请问你现在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质问我的呢?”
“是站在高高在上的大长老位置上?还是眼里容不得沙的正道问罪者?”沈行知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我是太清宗的人,就算要问罪,好像也无需蔚长老越俎代庖吧?”
“…我并无问罪的意思。”
“我只是在担心你与魔族走的太近会受到反噬……仅此而已。”
从前三棒子都打不出一个屁的蔚司琛,眼下居然他如此坦然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倒是让沈行知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