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夏侯心也站起身,向着马车的方向走去,她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他是我唯一同父同母的亲人,他们都说他是疯子,我知道他做了很多坏事,可他死的时候,我还是想去灵堂看看…”
叶渊想跑过去安慰她,可她忽然回过头,又恢复了那面无表情的样子:“绿帽子很好看,我要多做一些。”
她平静的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笨笨也一瞬间恢复了活泼,那月事带早就消失了,她又玩起了黄澄澄的小鸡仔,把小鸡仔抛到了夏侯心的头上:“心夏候!心夏候!陪我玩!”
夏候心依然像之前一样纠正:“我叫心,我不叫夏侯,我不要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两个人跑了很远,叶渊默默坐上马车回了听风楼,又想起那个在风中摇曳的姻缘牌,还有那风铃清脆的响声。
“问世间情为何物,真是叫人恶心…”
她看着窗外流淌而过的风景,忍不住喃喃自语,她这些天被月钊裹挟被迫沐浴,玉簪又回来了,好奇的问她:“你在说啥?”
叶渊摇了摇头,闻了闻自己香甜的腋下,嗯,清清爽爽,一点味道也没有。
她不喜欢沐浴,沐浴的时候总要闭上眼睛,以防水溅到眼睛里,她不喜欢闭眼,就像不喜欢黑夜,不知道会从哪里飞来箭矢。
她宁肯身上粘粘的,觉也睡不好,也不想在浴池里放松。可身上清清爽爽好像也很舒服,虽然她还是留恋那股臭气。
“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叶渊忽然问玉簪和青茶,玉簪摇了摇头,露出了向往的笑容:“将来会有的,那一定是盖世英雄!”
叶渊点了点头:“是披着红披风,戴着绿帽和粉红色小猪面具,穿着小猪袍,绿亵裤外穿,嘴里叼着一根糖的小母猪,正在来月经的那种,把血蹭你一身。”
她勾了勾嘴角,自以为笑容风流,但嘴角一抽抽滴出了两滴口水。
玉簪嫌弃的往旁边一躲,显然是不愿意进入小野猪的怀抱。
青茶则是满不在乎的冷哼一声:“喜欢?那是什么,能吃吗?我没有过喜欢的男人,我只喜欢过一个女人,她后来不在了,乡下你也知道,女人很凄惨,她太累了…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人,我喜欢的人都离我而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又摊开了兵书,依然还是拿反了。
叶渊这回再也没办法开玩笑,只是怔怔的望着她,她听玉簪说起过家人,她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北方小镇,家里有好多孩子,小时候村子里有饥荒,来了个人牙子,她被人牙子带走了,好在被一个女人救下,带到了听风楼。
她知道家人卖了自己,但还是觉得他们有苦衷,总是想起母亲温暖的手掌,姐妹的笑声,还有那个傻傻的,总是生病的哥哥。
玉簪总是提起家里的人和事,想回但又不敢回,可那总之是心中的家乡,但青茶不一样,从没有提过过去的事,她总说人要向前看,但叶渊知道她保存着很多过去的习惯。她很节俭,一枚铜板也要拆成两枚花,叶渊不穿的小衣服也要收起来,再做一做还能给自己穿。
她有很多俸禄,但都藏了起来,她生怕自己没饭吃,每次吃饭都要吃到肚圆,生怕有了上顿没下顿,她似乎永远都在饥饿,永远都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肚子。
叶渊问过她想不想家人,她说自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需要家人,天大地大,一个人就是一家,她最看不起叶渊骑着猪爹去旅行的心愿,觉得这无聊透顶,但有的时候也默默的转着手中的绿帽,眼睛望向一个很遥远的地方,那里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叶渊曾以为自己有很多不想提起的往事,就像曾经一起扶持最终却再也不会见面的三个妹妹,曾经抱在手里摇晃但早已忘了样子的弟弟,还有将她推出去的母亲,她也曾会在黑夜仿佛的想这些瞬间,所以她害怕黑夜,不喜欢闭眼,白天总是热闹的,到了晚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深渊。
可后来发现,似乎每个人的心中都有那么一处深渊,所有人总是有时会凝望,但又恐惧,想要靠近,却避之不及,只是站在白昼的悬崖,远远的遥望心中的漩涡。
马车又驶回了听风楼,猪爹站在院门口大呼小叫,一脸焦急的说猪宝被月钊掳走怎么还没回来,自己做的糕点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叶渊就像野猪一样四足着地冲着猪爹冲了过去,把猪爹撞出去老远,见到她,猪爹的招风小猪耳动了动,两个巨大的猪鼻孔冒出了笑声。
“小猪宝!我的小猪宝十二岁生辰快乐!”
猪爹背着她,欢欢喜喜的跑向灶房,说自己做了好几天的点心也不知道做的好不好。在灶房的角落,那个大大的戴绿帽猪头歪歪扭扭,叶渊呲起了一口小虎牙:“丑!好丑!不过猪宝最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