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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骨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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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又点开一个模糊的视频片段,是当年一个站姐拍的后台花絮。镜头扫过升降台的角落,画面里能清晰地看到——陆绵的手从姜弥的后背收回去,手指微微蜷着,像刚完成一个蓄谋已久的动作。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转瞬即逝,却恰好被镜头捕捉到了。

“后来他买通了节目组的制片人和设备组,把事故责任推给了升降台故障。”温珩合上电脑,“还买了十几万条水军,骂你是‘扫把星’、‘拖油瓶’,说你毁了整个团的成团夜。因为只有把你彻底踩进泥里,让你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你才会乖乖留在他身边。”

姜弥怔怔地看着电脑屏幕。

三年前的碎片记忆突然变得清晰而锋利——像一片被打碎的镜子,终于被人一块一块拼回了原位。

那天升降台升起的时候,他确实感觉背后被人狠狠推了一把。那股力道从肩胛骨中间传来,又准又狠,把他整个人往前推了出去。他失去平衡向后倒去,下意识地用右手撑住地面——骨头碎裂的脆响在嘈杂的音乐声里格外清晰,疼得他眼前一片空白。

他抬头的时候,看到陆绵站在他原来的位置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冲过来扶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弥弥哥你没事吧?你怎么不小心一点……”

后来林叙白抱着他去医院,一路上都在自责,说“都怪我没有看好你”。他躺在林叙白怀里,右手疼得直发抖,却还安慰林叙白说“是我自己不小心”。

原来不是不小心。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不小心。

陆绵要让他站在最高的地方——让他被所有人看到,被所有人喜欢,然后在最耀眼的那一刻,把他推下去。让他从云端跌进泥里,让他摔碎最引以为傲的右手,让他再也不能跳舞、不能上台、不能站在聚光灯下。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他。因为只有这样——陆绵才能成为他唯一的归宿。

姜弥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浅褐色的旧疤。他突然觉得它不那么刺眼了。

原来它不是什么“我做错了事的惩罚”。

它只是一个疯子留下的罪证。

医疗室的门口,林叙白靠着墙站着。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走到这里的。从琴房离开后,他本来想去找姜弥道歉,为之前在琴房里说的那些混账话道歉。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很慢,走到医疗室门口时,门虚掩着,他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他听到了医生说的“被人从背后猛推”。

他听到了温珩说的“陆绵故意推的”。

他听到了那些聊天记录里的每一个字——“让他从最高的地方摔下来”、“摔到谁也够不着的地方”。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那些被他忽略了三年的细节,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同时扎进他的心脏里。

他想起成团夜那天,姜弥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右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脸色白得像纸,却还拉着他的手说“对不起,没让你看到我的成团”。那时候他应该留下来的。可他只是帮姜弥签了住院手续,等到他伤势稳定后就坐上飞往维也纳的航班,以为姜弥会好起来的。

他想起那三年,他偶尔和姜弥视频的时候,姜弥总是笑着说“我没事”“很快就能好起来了”“叙白哥你安心演出”。他以为那真的是没事。他以为那些被遮住的镜头、被藏起来的手腕、被转移开的话题,都只是因为姜弥“太敏感了”。

他想起陆绵在他耳边说过的话——“姜弥就是太敏感了,一点小事就耿耿于怀”、“他根本离不开别人的照顾”、“只有我能好好对他”。

他全都信了。

他居然全都信了。

他以为陆绵是真的在对姜弥好。他以为姜弥的脆弱是天生的。他以为那道旧疤只是一场意外留下的纪念。

原来陆绵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那该死的占有欲——因为陆绵见不得姜弥站在高处被人仰望,所以要把他拽下来,锁进只有自己够得着的笼子里。

而他,不仅没有保护好姜弥,还在琴房里用最恶毒的话,往姜弥那些还没愈合的伤口上又补了一刀。

林叙白的身体猛地一晃,顺着墙壁滑了下去。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像一头绝望的困兽,在笼子里无声地嘶吼。

沈执站起身。他听到了门口压抑的哭声,但他没有回头。

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没有人敢拦他——那个一直冷静自持的博弈论天才,此刻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所有的岩浆都堵在胸腔里,找不到出口。

“沈执。”温珩叫住他。

沈执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别冲动。”温珩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已经固定了所有证据链——沈岚星的证人证言、当年的聊天记录、监控片段、银行转账记录。故意伤害罪追诉期五年。现在还来得及。”

沈执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医疗室里格外清晰——他攥得太用力,刚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开了。

过了很久,久到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都仿佛凝固了,他才缓缓转过身。

眼底的毁灭欲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被冰冷的理智取代。但那种冷不是平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比愤怒更可怕,因为愤怒会失控,而冷静不会。冷静的人,才能精准地复仇。

“我要他把欠姜弥的,加倍还回来。”他一字一顿地说。

“会的。”温珩点了点头。

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陆绵站在楼下的树荫里,抬头看着医疗室亮着灯的窗户。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没有任何惊慌,也没有任何悔意,只有一种阴鸷的、像淬了毒的蛇一样的笃定。

他看到沈执的身影从窗口掠过,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然后他转身,不紧不慢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医疗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护士已经走了。温珩也走到走廊里去接电话了。只剩下姜弥坐在病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拧着的结,松开了。

三年的自我否定、三年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被讨厌”的阴影、三年在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夜晚——“原来不是我的错”这句话,他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

不是他不够好才被抛弃。

是有人太想得到他,才先毁了他。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无奈,是一种终于可以放下的释然。

温珩站在走廊尽头,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行字:证据链完整,可以刑事自诉。

屏幕下方还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沈岚星发来的: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回国。愿意出庭作证,亲手把他送进去。

温珩看完消息,没有立刻回复。他把手机锁屏,抬头看向窗外。夜色很深,远处城市的灯火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拉开公文包的侧袋。那里露出一角葡萄味软糖的紫色包装纸——和沈执口袋里装的是同一个牌子,连口味都一样。

他的指尖在包装纸上停了一瞬,没有拿出来。只是把拉链拉好,把所有说不出口的心意,都封在了那层薄薄的塑料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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