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组的医疗室里,白炽灯亮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裹着深夜的凉意,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姜弥坐在病床上,右手腕轻轻搭在膝盖上。刚才被陆绵推倒时磕到了墙角,旧伤牵扯着软组织,每动一下都传来隐隐的钝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指尖轻轻按在浅褐色的旧疤上——三年的阴雨天,它都会隐隐作痛,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留下的后遗症。
沈执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护士刚帮他重新包扎好手臂上的伤口,玻璃划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白色纱布上洇出淡淡的粉色。他的左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用力到泛白,刚粘好的胶带被扯得翘起一角,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目光死死钉在姜弥的手腕上,一动不动。
那道浅褐色的旧疤在冷光下格外清晰,蜿蜒在白皙的皮肤上,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
“好了,别碰水,明天再来换一次药。”护士把最后一圈纱布缠好,叮嘱道。
沈执点了点头,没说话。他伸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姜弥手腕上的纱布边缘——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指腹隔着纱布,只停了一秒就收了回去,像是怕弄疼他。
“医生,麻烦你再帮他看看旧伤。”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个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砂纸磨过喉咙,“他刚才磕到了。一直说疼。”
医生走过来,轻轻握住姜弥的手腕,慢慢转动着检查。姜弥疼得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往沈执身边靠了靠。沈执立刻直起身,肩膀微微前倾,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盯着医生的每一个动作。
“软组织有点挫伤,热敷几天就好。”医生放下姜弥的手,语气轻松。他顿了顿,又拿起桌上的X光片,对着灯光看了很久——表情渐渐变了,从漫不经心变成专注,从专注变成复杂。
“不过……这个旧伤的愈合形态有点奇怪。”
医疗室里的空气突然凝住了。
医生把X光片举到灯光下,指着桡骨末端一道清晰的骨折线:“一般意外摔倒时用手撑地,桡骨骨裂的角度都是向前倾斜15到30度——这是人体自我保护的本能反应,摔倒时手掌会下意识地向前撑,力传导的方向就是这样。”
他顿了顿,指尖在X光片上画了一道弧线:“但他这个骨裂,是向后反向错位的。”
姜弥的呼吸猛地一滞。
“更准确地说,更像是被人从背后猛推一把,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仰倒时,用手硬撑地面造成的。”医生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种反向受力角度非常刁钻,不是意外摔倒能形成的。而且从骨裂的愈合形态来看——受伤后没有得到及时、正确的固定,导致骨头愈合时产生了轻微错位,所以才会留下长期的隐痛和酸胀感。”
他放下X光片,看向姜弥,语气里带着一丝专业上的不忍:“这种力度的撞击,很容易造成粉碎性骨折。他能恢复成这样,已经是万幸了。”
医疗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白炽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一根绷紧的弦,在所有人耳边慢慢地绞紧。
姜弥的指尖停在旧疤上,没有动。
原来不是意外。
原来不是不小心。
原来这道疤,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才留下的。
三年了,他一直在想,为什么同样是从舞台上摔下来,别人的骨裂都是向前倾斜,只有他是反方向的。他以为是自己的身体结构特殊,以为是坠落时的角度太刁钻——他从来没敢想过,那是因为他根本不是自己踩空摔下去的。
是被人推的。
是被人故意推下去的。
沈执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刚缝好的伤口被彻底扯开——他攥拳的力气太大了,纱布边缘洇出一片鲜红,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落在白色的瓷砖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他却浑然不觉,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那是一种近乎毁灭的戾气,像沉寂了千年的火山突然喷发,带着能把一切烧成灰烬的温度。
他没有说话。
但整个医疗室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好几度。
护士端着药盘的手僵在半空,连呼吸都放轻了。姜弥下意识地伸手,轻轻覆在沈执攥紧的拳头上——那拳头硬得像石头,硌得他掌心发疼,但他没有松开。
“沈老师。”他小声说。
沈执的指尖动了动,拳头在他掌心里慢慢松开了一点。
事故发生后流出的医疗室监控片段里,这一幕被反复转发。没有声音,没有实时直播的喧嚣,只有无声的画面——医生举着X光片,沈执坐在旁边,拳头攥得鲜血直流,姜弥伸手覆上去。
没有嘶吼,没有质问,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冲击力。
节目录制结束三小时后,节目组发布了情况说明,附带了医生的诊断意见片段。随后有知情人放出了温珩提交的证据截图。舆论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引爆。
#姜弥人为骨裂# #陆绵三年前蓄意伤人# 的词条以火箭速度冲上热搜,后面跟着鲜红的“爆”字。
【医生的话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所以根本不是意外!】
【三年前成团夜我就在现场!当时就觉得陆绵的反应很假!】
【姜弥太惨了吧……被人故意推下去摔断手,还要被骂拖后腿】
【沈执攥拳攥到伤口崩开都没说话……我真的哭死】
医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温珩走了进来。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细银框眼镜架在高鼻梁上,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周身的清冷气场和医疗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看到地上滴落的血迹,他的眼神顿了顿,没有多问。快步走到沈执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干净的纱布,轻轻放在他膝盖上。
“先处理伤口。”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然后他转向姜弥,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我刚联系到了当年的工作人员。还有……”
他顿了顿:“沈岚星。”
姜弥猛地抬起头。
沈岚星。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三年前那扇紧闭的门。当年和他们一起参加选秀的练习生,成团夜突然以“恐高无法适应舞台升降”为由放弃了C位竞争,成团夜后就彻底退圈,再也没有公开露面过。姜弥曾经试着联系过他,想问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沈岚星的社交账号已经全部注销,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是他发给我的证词。”温珩打开电脑,调出一份签了字的扫描件,把屏幕转向姜弥,“他说,成团夜前半个月,陆绵把他堵在练习室,拿着他家人的隐私威胁他,让他假装恐高把C位让给你。”
姜弥的瞳孔微微收缩。
“陆绵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沈岚星站那个C位。他设计这一切的目的——就是让你站上最高的升降台,然后把你推下来。让你从最高处跌落,摔碎右手,从此再也跳不了舞、上不了台,只能被困在他身边。”
温珩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成团夜那天,升降台升起的时候,沈岚星就站在你左边。他亲眼看到——陆绵在你背后伸出了手,狠狠推了你的后背一把。”
“他要的从来不是沈岚星的C位。他要的是你从最高点坠落之后,除了他,再也没有别人能接住你。”
温珩又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个加密的聊天记录截图。聊天框里,陆绵的头像旁边跟着一串触目惊心的文字——时间戳显示是2020年5月。
“我要折断他的翅膀,让他只能依赖我一个人。”
“等他从最高的地方摔下来,摔到谁也够不着的地方,他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会对他好。”
“他太耀眼了。太多人看着他了。得让他跌下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