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景剧本杀的录制现场被改造成了废弃医院的模样。
斑驳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应急灯在走廊尽头忽明忽暗,投下狭长的冷绿色影子。空气里弥漫着稀释过的碘伏味,混着灰尘,钻进鼻腔,营造出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姜弥走在队伍最后,手里攥着沈执早上塞给他的葡萄味软糖,糖纸被捂得温热。他把糖球含进嘴里,葡萄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压下了心里那点不安。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手腕微微抬着——在陌生的环境里,他总是下意识护着那只受过伤的右手。
分组后的第一个小时,一切都很顺利。
姜弥用拓扑学还原了凶案现场的空间结构。马克笔在白板上飞快勾勒,把走廊、诊室、药房的相对位置压缩成二维拓扑图,标出所有隐藏通道的交点。道具组老师看得目瞪口呆——这孩子在十五分钟里干完了他们布景组三天的活。
陆绵跟在他身边,依旧是那副软萌无害的样子。姜弥画图时他蹲在旁边递笔,站起来时帮忙扶白板,小鹿眼弯成月牙,乖巧得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弹幕:绵绵好乖啊!一直跟在姜弥身边帮忙】
【弹幕:别被他骗了!卷帘门的事还没说清楚呢】
商鸣抱着笔记本跟在旁边,一边记线索一边吐槽:“这个剧本也太简单了,亏我昨晚还研究了三个小时的推理教程。”
“别急,还有最后一个密室。”陆绵笑着说,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
姜弥抬头看了一眼。门是老式插销锁,锈迹斑斑,门轴积了一层暗红色铁锈。门旁边的墙上嵌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面模糊,边缘的水银已经剥落。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从走廊外面看,房间宽度不超过五米,但从镜子里反射的角度来看,内部空间至少延伸到七米。镜面反射的深度和外墙距离对不上——镜子后面藏着一个暗格,足以塞下一两个人。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糖纸。
“我们进去看看吧。”陆绵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铁门的合页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姜弥和商鸣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
就在他们踏进房间的那一刻——
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咔哒——”
插销被人从外面插上了。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又沉又闷。应急灯闪了两下,彻底熄灭。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只有走廊尽头一丝微弱的绿光照在镜子上,像一只幽绿色的眼睛。
“啊!”商鸣吓得尖叫,猛地抓住姜弥的胳膊,“怎么回事!谁关的门!”
“别慌。”姜弥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照向门口。插销被人从外面死死卡住了,还别了一根金属管,从里面根本推不动。
陆绵并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外,隔着铁门的缝隙看着他们。应急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软萌的笑容照得清清楚楚。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黏稠的、像深冬沼泽一样的暗色。
“弥弥哥。”他的声音透过铁门传进来,带着奇异的黏腻感,“你说,要是你在这里被困上一夜,会不会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晚上?”
姜弥的身体猛地一僵。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一个密闭的黑暗空间。也是这样被人从外面锁住,无处可逃。
“陆绵你疯了!”商鸣气得破口大骂,冲向铁门用拳头使劲砸,“你快把门打开!”
“叫啊。”陆绵嗤笑一声,“这个房间是隔音的,墙壁里夹了一层隔音棉,外面根本听不到。而且所有人都去另一边搜线索了,没人会来救你们。”
他凑近铁门,眼睛贴在门缝上。黑暗中,那只眼睛黑眼珠占据了大部分眼眶,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像一条蛇盯着已经缠住的猎物。
“弥弥哥,你为什么不选我?”陆绵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软萌的弟弟声线,而是压抑了太久终于撕开伪装的声音,“我哪里比不上沈执?哪里比不上林叙白?我为了你放弃了出国的机会,撕了牛津的offer;我为了你甘愿被公司雪藏,去拍那些烂剧接那些low穿地心的综艺——我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可你呢?你给他们画莫比乌斯环,你给他们笑,你让沈执牵你的手——你从来不让我碰你!既然你不愿意主动回到我身边,那我就只能把你锁起来了。这样你就只能看着我,只能想着我了。”
监控室里,霍述猛地站了起来。
“不好!陆绵把姜弥和商鸣锁在三楼储藏室了!那个房间隔音效果极好,而且没有信号!”
沈执几乎是瞬间就冲了出去。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起身的。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尖响,他身影已经在走廊尽头了。金丝边眼镜滑到鼻尖都没顾上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姜弥不能有事。
他跑得很快。黑色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几乎要将地面踏碎的力度。手在发抖——那只在华尔街深夜模型崩溃前都没有抖过的手,此刻却在失控地发颤。
第三个拐角处有一个消防栓。他一把拉开玻璃门,伸手抽出里面的钢管。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钢管握在手里很凉,他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密室里,陆绵还在疯狂地嘶吼着,把三年来积攒的所有怨毒和执念都倾倒出来。
姜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用手电筒照向四周,快速观察着房间结构。长八米,宽五米。铁门在短边中央,镜子嵌在长边墙上。镜子后面的暗格宽约两米——陆绵现在就站在那个暗格里,透过单向透视涂层观察着他们。
拓扑学里,空间的折叠与展开存在最优解。陆绵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像一条蛇死死盯着猎物的眼睛。只要他往右边移动,陆绵一定会跟着往右边走。在陆绵重心转移的瞬间,插销会有0.3秒的松动时间。
这是唯一的突围窗口。
“商鸣,等会儿我往右边跑,你就趁机撞门。”姜弥凑到商鸣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记住,只有0.3秒。不要犹豫,用你最大的力气撞。”
商鸣用力点头,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紧紧攥住了拳头。
“陆绵。”姜弥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真的以为,把我锁在这里,我就会回到你身边吗?”
陆绵的动作顿了顿。
“你错了。”姜弥慢慢往右边移动,“我从来就没有属于过你。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你闭嘴!”陆绵果然跟着往右边走,声音尖利,“你胡说!你以前说过会永远照顾我的!那年冬天你发烧,我在宿舍照顾了你三天,你拉着我的手说‘绵绵你真好’——你忘了,我可一个字都没忘!”
他越说越激动,整张脸都贴在门缝上。
就是现在。
姜弥猛地加速,往左边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