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是《月光奏鸣曲》。
和小时候一样的旋律,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和悲伤。像笼罩在浓雾里的月光,冰冷又遥远。
姜弥站在旁边,静静地听着。眼眶慢慢红了。
“弥弥,”林叙白一边弹琴,一边轻声说,“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最喜欢听我弹这首曲子。每次你不开心,只要我弹《月光》,你就会笑。”
“我记得。”姜弥小声说。
“那时候,我们每天都在一起。你上学跟着我,放学跟着我,连睡觉都要和我挤一张床。你说,叙白哥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林叙白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可现在,你身边有了别人。你不再需要我了。”
他的手指猛地用力,琴声变得激昂又尖锐。
“沈执他根本就不懂你!”他转过头,看着姜弥,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只是看中了你的拓扑学天赋,想利用你帮他做游戏!等他的游戏做完了,他就会把你扔掉的!”
“你看看你现在,所有人都喜欢你,都围着你转。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不会画图了,他们还会喜欢你吗?”
“只有我!只有我不管你会不会画图,不管你有没有用,都会一直喜欢你!一直保护你!”
姜弥的身体猛地一颤。
林叙白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他除了会画图,还会什么呢?他会坐反地铁,会走错洗手间,会笨手笨脚地打翻牛奶。右手有旧疤,阴雨天会疼。有PTSD,听到金属摩擦声会发抖,会做噩梦。
这样糟糕的他,沈执真的会喜欢吗?还是说,真的像林叙白说的那样,沈执只是在利用他?
姜弥的指尖冰凉,心里乱成一团麻。他看着林叙白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温柔干净的叙白哥哥。
琴房的门虚掩着。沈执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对话。他手里的钢笔已经被攥得变了形,笔尖的墨水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黑色的污渍。
他没有推门进去。只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琴房里,琴声停了。
姜弥抬起头,看着林叙白,轻声说:“叙白哥,你弹琴时眼睛是干净的。”
林叙白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看着姜弥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淡淡的难过和失望。
“以前你弹《月光》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姜弥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林叙白的心上,“现在没有了。”
说完,他转身拉开琴房的门,跑了出去。
林叙白独自坐在钢琴前,看着自己的双手,愣住了。
他刚才在干什么?他居然对姜弥说了那样的话。他本来只是想把姜弥留在身边,可不知不觉间,他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像陆绵一样,用最恶毒的话,去伤害自己最想保护的人。
他抬起手,放在琴键上,想再弹一遍《月光》。可手指刚落下去,就弹错了一个音。
刺耳的错音在安静的琴房里回荡。
林叙白低下头,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着。
江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轻轻放在钢琴上。
“别弹了。”江敦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心乱了,弹不好的。”
林叙白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江敦看着他苍白的侧脸,轻声说:“放手也是演奏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