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铃外出寻人,手中罗盘指的方向却是愈发奇特。起初是朝城门外,后来她走着走着,罗盘忽然不动弹了。
莫非是坏了吗?可这玩意从没坏过。她并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那道长,只是上次遇见黑熊精时发现这宝物似乎认他,是以这才准备拿出来试试。
城里人甚多,花铃此番出门并未打算去太久,是以没有特意装扮,一身青绿褂子,身上一件白罩衫,袖口处粉色芙蕖若隐若现,看起来正是一个清爽明丽的小姑娘模样。
她便这么在路上东张西望,然而她并未觉得道人进了城,是以一心去城外寻他。
走在城门处,几个高高大大的官人便在那守着,花铃只觉得一个为首的看着有点眼熟,似乎在闻家见过,然而也不确定,是以刻意躲了一下。
城里平素并无人盘查,可惜今日不凑巧,花铃正要掩人耳目地出城,却是被人叫住了。
“喂,那个小丫头,你过来一下!”
不会是认出她了吧?花铃下意识想跑,可转念一想她没做过什么坏事,为何要跑,是以慢吞吞走了过去。
那为首官人果然有几分眼熟,花铃不知他是谁,这人却是认得她,只奇道,“闻小姐?你何故一个人出城?少爷没让人跟着你吗?”
花铃并不姓闻,可在闻家许多人却并不知晓她的姓名,只叫她小姐,这人大约也以为她是闻宝钧的妹妹,是以这么称呼她。
“……”叹了口气,她道,“我不是闻小姐,你们难道不让人出去?我可是个安分守己的寻常人,你们这样拦着我不好罢!”
这天下大约没有几个真正的寻常之人胆敢对着官人这般讲话,那为首之人了然,便冲一旁下属轻轻使了一个眼色,而后道,“说的是,那闻小姐便请出去吧。”
“……”花铃蓦然恼怒,都说了她不是闻小姐!闻家哪有什么小姐!!心头无语至极,然而也懒得跟这些人计较,一路往前行去。
走着走着,却是觉得身后似乎多了尾巴。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快便有人找到自己。以往她出门,闻宝钧虽是无奈,却也并不会叫人一直跟着她。只大概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便罢了。
大约头一回心中忐忑,她不禁越走越快。走着天也快黑了,花铃记得前头有个庙,准备先去庙里躲躲。
那庙是个城隍庙,不大不小,一扇木门摇摇欲坠,走进里面已是半荒废的样子,大约许久无人来了。一尊染尘的菩萨像摆在正中,面前的供桌上倒干干净净,仿佛刚被人清扫过。花铃退到里面,伸着脖子往外看。倒要看看谁在跟踪她。
外头尚未瞧见人,里头却是有些异样,她隐约感受到了一缕很轻的呼吸,自头顶上方传来,十分之轻,可却让她头皮开始发麻。
这庙里关上门光线便没了,是以花铃僵硬了一瞬,不会是什么怪物吧!看还是不看……就这么跑了若是什么也没有岂不是自己吓自己?
慢慢转过头。
身上汗毛直竖,手掌也死死攥紧,若是个坏人,她可——
猛然抬头,身上的冷汗却像潮水一样退去,一颗心也落回了原地。
一双俊逸的长眉,一对温软的秀目,好似画上的人那般,面前是个好看的青年人。虽然黯淡的光线之下那一张脸看起来略有几分陌生,可是她呆滞了片刻,很快就认出了这个人的模样。对方显然也有些惊讶,眉头微微抬了起来,略微诧异地看向她。
虽然知道不该如此,可花铃还是张大了嘴巴,“舅舅——!”
唐枕听着这两个字,原本他似在确认面前这丫头的身份,这两字一出,他立时松开了眉头。
“还真是她!”
还真是这小丫头。他往旁边让步,让她继续靠着门偷瞧,淡淡道,“如何,外头有人追你?”
花铃一瘪嘴,立时哇哇喊了起来,“是啊,我要出城,可他们似乎不想让我出来,我本来是来找你的,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在,舅舅,你还没回去,真是太好了!!”
不得不说,被人误会的感觉就像是对牛弹了几百道琴一样让人无奈。唐枕随处找个地方坐了下去,他这人大约修行多年,行走坐卧自有一番飘逸离尘姿态,这一坐庙里简直蓬荜生辉。
花铃亮着眼睛瞧他,果然她认为他是世外高人,这般治病救人自然不在话下!
“舅舅!”
她一喊,面前的目光便凉飕飕飞了过来,她只好拐个弯笑了一下,“是了,你说你不是,对不起……我没改过来,那我叫你什么?道长,道长——你现在有事么?”
虽是喊着道长,可她望向道人的眼神显是十分信任,兴许是一见如故,她总觉着这个人有着难以言说的亲近感。
“怎么,有事该如何,无事又该如何?”
唐枕面色平静地扫了一眼,看这小丫头转着黑漆漆的眼珠,一副思索的模样,不禁是心中好奇。
“有事你就没法帮我的忙了……没事你才能帮我的忙,不过——我可不是让你给我找舅舅,我自己也能找到,我是想求你去一个地方给人看病,这个人其实也算是我舅舅……”
这一番话说得叫人云里雾里,好在唐枕是个聪明人,只问道,“看病?为何要找我?你怎知我会不会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