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得八风不动,神情姿态却是悠哉悠哉,好似四面八方都拘束不了他,天大地大也奈何不了他一般。
花铃瞥他一眼,默默嘀咕,“当然是因为我只认识你啊——何况……”
何况他有神通在身上,既然能收服妖怪治病不是更简单么!
这番话不用明说,她脸上自然也看得出来。唐枕骤然笑了一下,“你是觉得我看起来像个高人,是以觉得我样样都会是不是?还有,你也不认识别的什么人了,所以才来找我?”
“……”是啊,她真想点头称赞他。他果然是个高人,说不定还会读心术。
唐枕自然不会什么读心术,只是以他的修为和本事,看一个人在想什么自然不在话下了。
“我为何要帮你看病呢?我俩只有一道缘分,我已经答应替你寻你舅舅,不过你并不情愿——”
那倒并不是不情愿,而是——,而是……
花铃低下了头,她心里默默想,分明你就是我舅舅,只是你却不肯认我,既然你不情愿认我做亲人,那么我走就是了。
这才,是她回来的原因。可是她却说不出口,是以目光便落在了地上。
看她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唐枕似乎动了几分恻隐之心,虽然他这个人,行事一向无拘无束,也并不讲究什么恻隐之心,不过兴许是花铃看着太可怜,他便也不啰嗦了。
“行了,既然你找到我,也算你有本事,你要救什么人,带我去便是了。”
没想到他答应得这般容易,心里一下欢呼雀跃起来,猛然扑了过去,道人生得高挺,正是枝头的玉树琼花一般,她这一扑却是纹丝不动。
“行了,走罢走罢。”
他在前面催促,花铃骤然想起外面还有人,又探出头往外看,果然多了眼线。她却是已经不甚在意,大声道,“看吧看吧,横竖我就要回去了,到时候让我瞧瞧到底是谁在跟踪我,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她说得凶巴巴,小小的脸上却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拖着道人进了城。
还未进入城中,却早有人去报信。
闻宝钧听闻花铃带了一个道士回来,不禁是面色微微变化,她如何会带一个道士回来?
道士——?
闻府之中向来客多,可自打闻太师病重,便也谢绝了许多登门之人的拜访,只有一些相交甚好同朝为官的好友来见他。
闻宝钧的消息便是从好友处得知,送走了好友,他坐在园子里,眉头轻轻敛了起来。
不一会儿,下人前来寻他。
“少爷,老爷有事叫你过去。”
闻宝钧走进后院,闻太师的屋子向来有人伺候,此刻走到近前,隔着一面素雅的墨色轻纱,闻太师闭着眼睛,面上神情像是古井一般无波无澜。大约知道他已经来了。
他沉吟些许,问道,“爹,你可有事对孩儿交代?”
闻太师不语,闻宝钧屏退了下人,又走近些许,纱帘里传来几声吃力的咳嗽。咳嗽声听着苍老,闻太师声音含糊,可是落在他的耳朵里,却又甚是清楚。
“你想好了么,那个你带回来的女孩子,你准备何时处置。”
何时……
闻宝钧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他木着脸道,“我想——尚未是时候……”
躺在榻上的人看容貌其实细皮嫩肉,并不如何苍老,至多四五十岁的样子,只是周身却缭绕着一股沉重虚弱的气息,似衰朽的枯木一般。
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回复,榻上人沉默了一会儿,“该是时候了,我让你留她下来,就是为了今日,钧儿……你可别让我失望!”
“是,父亲。”
话语落在耳朵里,闻宝钧没有再说什么,颔首退了下去。
偌大的闻家府邸,仿佛就此变得静悄悄起来。
花铃回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闻宝钧独自在厅堂坐着,面色还是那般清雅,却没有往日那一派令人如沐春风的淡然。他的眉心紧紧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