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纳德似乎也想到了同一件事。他转过头,看向伊莎和加雷特。
「前天夜里它们最后是怎么退的?」
加雷特皱了下眉。
「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
「不是被打崩。」加雷特说,「它们突然像是被什么惊到了,转身就退。外围那些一阶魔狼也一样,退得很乱,不像听了什么命令,更像是......受惊了。」
雷纳德的目光又落到伊莎脸上。伊莎沉默了片刻,还是点头。
「我也是这么觉得。」
「还有别的异常么?」雷纳德问。
伊莎微微皱眉,像是在回想昨夜那一瞬的细节。
「风像是忽然停了一拍。」她低声说,「不是没风,只是......那一瞬,像所有声音都被压住了。」
艾丽娅听到这里,指尖微微收紧。
雷纳德没有继续追问。可他看向林线的时间明显更久了些,眼里也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凝重。
伯恩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狼爪印,喉结动了一下。哈罗德没有说话,只把手背到身后,指节一点点攥紧。
他很快让随行骑士把两具二阶魔狼的尸体翻过来,又让加雷特找来把短刀。刀尖划开狼颈侧已经凝住的黑血,一股更重的腥气立刻从伤口里翻出来。旁边几个镇民本来还想凑近看,那股味道一上来,脸色都变了变,下意识的退开了半步。
雷纳德却像早就习惯了,只低着头盯着那片发暗的血肉。过了片刻,他的眉心压得更深了些。
「以太浸得很深。」
加雷特皱眉:「比一般二阶还重?」
「重得不正常。」雷纳德用刀背拨开狼肩下方的皮毛,「普通魔狼即便进阶,力量也多在爪牙跟筋骨上。可这两头不一样......连颈侧跟胸腔附近,都有被反复催动过的痕迹。」
伯恩听不太懂这些,却听的出话里的不妙。
「催动?」
雷纳德没立刻回答。他抬手按住那头魔狼僵硬的前肢,稍一用力,狼爪根部已经裂开的皮肉就露出来了。那不是战斗里留下的新伤,倒像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因为承受了超出身体极限的力量,才一点点崩出来的痕迹。他的手指在裂口边停了停,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
「它们不是自然聚起来的。」他说,「至少不是完全自然。」
这句话落下后,伯恩下意识看向林子,托雷则把手里的断矛握得更紧了些。
风从破开的围栏外头吹进来,卷起地上几片沾了血的草叶。夕阳已经快落到林线后头,那片树林被光照的发暗,像一整块沉默的阴影压在镇子北边。
艾丽娅盯着那两具狼尸,忽然觉得它们不像袭击的源头,更像一段被丢到镇口的前奏。真正的声音还没有响起,只在林子深处压着,等下一阵风把它吹出来。
雷纳德把短刀擦干净,递还给加雷特。
「尸体不要留太久。今晚之前烧掉。」
哈罗德一怔:「全烧?」
「全烧。」雷纳德道,「血也尽量用土盖住。别让味道继续留在镇口。」
「会引来魔物?」伯恩问。
「会引来很多东西。」
这句话说得很平,可正因为太平,反倒让人心里更冷。
一名年轻镇民忍不住低声问:「骑士大人,伯爵大人会再派人来吗?」
雷纳德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严厉,却也没有安慰人的意思。
「会。」他说,「但不一定比林子里的东西更快。」
年轻镇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伊莎没有接话。她望着北边林线,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收紧。那片她从小到大看惯了的森林,此刻像忽然变得陌生起来。她知道里头有野兽,有魔物,也有冬天时会吞掉迷路人的深雪。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这一次不是狼群闯进了洛兰镇。是有什么东西,已经看见了洛兰镇。
雷纳德最后又看了一眼围栏外头那些混乱的足迹。
「回去说。」他说,「天黑之前,明天的事必须定下来。」
回到酒馆前那张长桌边时,天色已经比刚才又暗了一些。傍晚的风从街巷里穿过去,把桌边那盏临时挂起的灯吹得晃了两下。
围过来的人还是那几个:哈罗德、伊莎、艾德蒙、加雷特、伯恩,还有新来的雷纳德。艾丽娅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本来也没想太显眼,可雷纳德看了她一眼之后,并没有让她退开。
哈罗德先把镇上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死了多少,伤了多少,围栏毁成什么样,药草跟食水还能撑多久,守夜还能轮几班,求援信是什么时候发出去的,狼群从那时起又安静到了现在。
雷纳德一直没打断。
等哈罗德说完,他才把手按到桌边。
「守,不是不能守。」他说,「可再守下去,只是在等下一次更大的袭击。」
伯恩下意识抬起头。
「骑士大人,你的意思是......」
「它们今夜没来,不代表明夜不来。」雷纳德道,「要是林子里有更高位的首领,它现在要么在重新聚拢狼群,要么在看昨夜这一战后,洛兰镇还剩多少力气。等它看明白了,你们要面对的,就不止几头二阶魔狼了。」
伯恩看向哈罗德,哈罗德却没有立刻回答。桌边那盏灯被风吹得晃了一下,灯罩轻轻碰出一声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