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连绵秋雨后。
天终于放晴。
凤鸣宫内。
秋高气爽。
阳光透过树影落在庭院青石上,
连空气里都带着雨后草木清香。
院中晾满了新取出的秋衣与蚕丝被。
微风吹过。
浅色布料轻轻摇晃。
像一片柔软云海。
春儿正指挥几个宫女忙前忙后。
“那边再点些熏香。”
“这几床被子受了潮,多晒一会儿。”
淡淡沉水香混着阳光味道,
整个凤鸣宫都显得安宁而温暖。
廊下。
刘云儿正坐在小案前。
教太子写字。
“睿儿。”
“横不能歪。”
“要稳。”
刘景睿肉乎乎的小手握着毛笔。
写得歪歪扭扭。
却偏偏认真得很。
“母后。”
“这样对吗?”
刘云儿低头看了一眼。
忍不住笑了。
“比刚刚好多了。”
“继续练。”
小太子顿时开心得眼睛都亮了。
低头继续认真写字。
就在这时。
外头宫人通传:
“邵端妃到——”
刘云儿抬起头。
便见邵一诚缓步走来。
一身浅青色宫装,
比从前沉稳了不少。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
刘云儿笑道: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邵一诚走近,
看了眼正在练字的太子。
笑道:
“哥哥在教太子写字呢。”
“是啊。”
刘云儿轻轻替太子扶正笔。
“睿儿也四岁多了。”
“再过不久——”
“便该送去上书房了。”
邵一诚点头。
“太子聪慧,将来定像皇上。”
刘云儿闻言轻轻笑了笑。
随后忽然抬头:
“对了。”
“听说你父亲治理地方有功。”
“百姓安居乐业。”
“皇上已升他为沧州道台。”
“恭喜你了。”
邵一诚明显一怔。
随即失笑。
“哥哥消息真快。”
“臣妾也是今早才知道。”
他认真行了一礼。
“谢哥哥。”
刘云儿温声道:
“皇上向来知人善任。”
“你父亲做事稳妥。”
“将来入巡抚也未可知。”
“那便借哥哥吉言了。”
邵一诚笑着道。
片刻后。
他忽然像想起什么。
语气也轻快几分:
“说起皇上知人善任——”
“有一人,怕是更要受重用了。”
刘云儿动作微微一顿。
其实已知他说的是谁。
却还是轻声问:
“你说萧将军?”
邵一诚点头。
“如今北地捷报不断。”
“若真收复洛阳——”
“萧将军封侯拜相,怕是早晚之事。”
听到“洛阳”二字。
刘云儿眸光轻轻晃了一下。
低声道:
“也不知战事如今如何了。”
“本宫这些日子——”
“始终有些心悬。”
邵一诚笑着安慰:
“哥哥不必担心。”
“萧将军既是战神。”
“自然会凯旋而归。”
话音未落。
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皇后娘娘——!!”
只见小威子一路小跑进来。
脸上满是掩不住喜色。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邵端妃娘娘!”
“起来吧。”
刘云儿看着他神色,
心忽然轻轻一跳。
“怎么了?”
小威子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皇上刚刚收到最新战报——”
“萧将军大获全胜!!”
“洛阳——”
“已经收复了!!”
一瞬间。
整个庭院仿佛都静了一下。
风吹过晾晒的秋衣。
轻轻翻卷。
邵一诚最先反应过来。
惊喜道:
“真的?!”
“千真万确!”
小威子笑得合不拢嘴。
“大军如今已在回京路上。”
“皇上龙颜大悦。”
“今晚要在凤鸣宫设宴庆功。”
“后宫各位娘娘都得赴宴。”
他说完又连忙道:
“奴才还得赶去别宫通传。”
“先告退了!”
“嗯。”
刘云儿轻轻点头。
小威子离去后。
邵一诚终于忍不住开心道:
“太好了哥哥!”
“我就说吧——”
“萧将军一定能成功!”
刘云儿却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头。
望向远处天际。
秋日阳光落在他眼底。
映出一点极淡极亮的光。
许久。
他才轻轻低声道:
“你真的做到了……”
风吹过庭院。
那些晾晒的秋衣在阳光下轻轻摇曳。
像很多很多年前——
洛阳太子府里的秋天。
夜幕降临。
凤鸣宫内灯火通明。
长长宫宴几乎摆满整个正殿。
金樽玉盏映着烛光,
宫女太监来回穿梭,
丝竹声悠悠而起。
几日阴雨散去后,
今晚难得月色明亮。
连整个宫中都似乎被这场大胜染上喜气。
刘云儿端坐于主位之侧。
一身明黄凤袍。
发间金凤步摇轻轻垂落。
灯火映着他温润眉眼,
显得格外端庄清雅。
下方嫔妃们早已低声议论起来。
“那个萧将军当真厉害。”
“是呀,竟真把洛阳收复了。”
“皇上这次怕是龙颜大悦。”
“那可是旧都啊……”
“你们说——”
“皇上会如何封赏萧将军?”
“至少也得封大将军吧?”
“我看不止。”
“如今朝中谁还能比得过他风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整个凤鸣宫难得热闹。
就在这时。
外头太监高声通传:
“皇上驾到——”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
刘梓一身紫金龙袍。
在宫人簇拥下缓步而来。
眉宇间难得带着几分舒展笑意。
他走至主位。
与刘云儿并肩坐下。
“平身吧。”
“谢皇上。”
众人重新落座。
刘梓环视众人。
随后缓缓举起酒盏。
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几日北地连番鏖战。”
“萧将军不辱使命。”
“终于收复洛阳——”
他说到这里,
眼底也浮起压不住的快意。
“一雪我大齐多年国耻。”
“朕今日高兴。”
“特在凤鸣宫设宴。”
“便是想与后宫众人一同庆贺。”
说罢。
仰头一饮而尽。
众嫔妃也纷纷举杯。
齐声道:
“恭贺皇上——”
酒香四散。
殿中气氛顿时热烈许多。
这时。
刘云儿缓缓开口:
“此次萧将军能够大捷——”
“皆因皇上识人善用。”
“只是……”
他轻轻垂下眼。
声音也缓了些。
“战事虽胜。”
“可那些为大齐战死沙场的将士——”
“臣妾不敢忘。”
“还望皇上善待他们家人。”
“莫寒了将士之心。”
殿内微微安静。
刘梓转头看向刘云儿。
眸色柔和几分。
“皇后放心。”
“阵亡将士之家眷——”
“朕都会厚加抚恤。”
“让他们幼有所养,老有所依。”
他顿了顿。
继续道:
“至于那些投诚的大汉将领士兵——”
“只要真心归顺。”
“朕也会不计前嫌,予以重用。”
刘云儿轻轻颔首:
“臣妾替他们谢过皇上。”
话音刚落。
邵一诚已举起酒盏。
笑道:
“皇上用人唯贤。”
“皇后娘娘宽仁体恤。”
“帝后和心——”
“乃大齐之福。”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
“帝后和心,大齐之福——”
刘梓听得心情大好。
忍不住笑了起来。
“邵端妃倒是会说话。”
他像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朕没记错的话——”
“你父亲今日刚被升为沧州道台吧?”
邵一诚连忙起身:
“是。”
刘梓点头:
“是个可用之才。”
“你这些年在宫中循规蹈矩。”
“又一直尽心辅佐皇后。”
“也辛苦了。”
他说着轻轻放下酒盏。
“这样吧。”
“从今日起——”
“晋你为贵妃。”
话音落下。
殿中顿时一片惊喜低呼。
邵一诚明显怔了一下。
随即连忙起身跪下。
眼眶都微微泛红。
“臣妾谢皇上——”
“谢皇后娘娘——”
“起来吧。”
刘梓笑道。
众嫔妃也纷纷祝贺:
“恭喜邵贵妃娘娘——”
气氛正热闹时。
一直安静坐着的容若忽然轻轻笑了。
“皇上今日难得如此高兴。”
“赏了那么多人——”
他慢慢放下酒盏。
语气轻柔。
“倒是可惜了安庆宫那位。”
“颖答应怕是没有福气参加今晚宫宴了。”
一瞬间。
殿内忽然静了静。
有人下意识低头。
有人彼此偷偷对视。
“怎么忽然提他……”
“是啊……”
刘云儿也微微抬眼。
看向容若。
可刘梓却并未不悦。
只是淡淡问道:
“颖答应——”
“禁足多久了?”
“差不多一年了。”
刘云儿轻声回道。
“那么久了啊……”
刘梓似乎想了想。
随后淡淡道:
“想来应当知错了。”
“这样吧。”
“明日起解除禁足。”
“只是贵人位份——”
“便不恢复了。”
“他该受的罚,还是得受。”
容若闻言。
唇角轻轻扬起。
低头行礼:
“臣妾替颖答应谢过皇上。”
一旁。
邵一诚静静看了容若一眼。
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里。
似乎有什么情绪轻轻闪过。
很淡。
却像察觉到了什么。
而殿中歌舞依旧。
丝竹未停。
没人注意到。
不远处凤鸣宫外那棵高大梧桐树上。
忽然传来一声乌鸦低哑啼叫。
像某种不祥预兆。
悄悄划破了夜色。
第二日。
安庆宫内依旧冷清。
虽已解除禁足。
可这一年荒废下来的宫殿,
终究还是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萧索。
院中杂草长高不少。
宫墙边甚至结着细细蛛网。
连风吹过,
都带着一种陈旧气息。
“容庄妃到——”
屋内。
颖答应闻声立刻起身。
几乎是跌跌撞撞跑了出来。
“臣妾拜见容哥哥——”
他话还未说完。
容若已经快步上前。
亲手将他扶起。
“快起来。”
“地上凉。”
容若轻轻打量着他。
半晌。
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一晃——”
“竟已一年了。”
“弟弟在这安庆宫里——”
“受苦了。”
颖答应眼眶一下红了。
低头哽咽道:
“臣妾没事……”
“若不是哥哥在皇上面前替臣妾求情——”
“臣妾怕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容若连忙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小事而已。”
“只要你能出来便好。”
他说着,
又故意露出几分心疼模样。
“你看看你。”
“这一年——”
“都瘦成什么样了。”
“人也憔悴了许多。”
颖答应苦笑了一下。
“臣妾瘦点苦点倒没什么。”
“只是……”
他说到这里,
眼神终于露出几分真正的慌乱。
“臣妾的弟弟——”
“这一年不知过得如何。”
“臣妾在这世上……”
“也就只剩这一个亲人了。”
容若闻言。
立刻柔声安慰:
“放心吧。”
“一切都好。”
“本宫不是一直让人拿银子接济着么?”
颖答应猛地抬头。
眼里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
“自然是真的。”
容若笑道:
“本宫还能骗你不成?”
颖答应眼眶顿时更红了。
几乎要落下泪来。
“臣妾多谢容哥哥……”
“这份恩情——”
“臣妾此生都还不清。”
这一年来。
他在安庆宫熬下去的唯一念想。
除了恨。
便只剩那个弟弟。
如今听见亲人平安。
那颗悬了一年的心。
终于稍稍落了下来。
容若轻轻叹气。
“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
“你的弟弟——”
“自然也是本宫的弟弟。”
他说着,
眼底也慢慢泛起水光。
“只是……”
“想到你这一年受的委屈。”
“本宫实在心疼。”
颖答应闻言。
终于再压不住情绪。
低下头哽咽:
“是臣妾没用……”
“没能让皇上相信那些流言。”
说到这里。
他眼神忽然一点点阴沉下来。
“可臣妾这一年——”
“没有一日忘记。”
“是谁害臣妾困在这安庆宫整整一年。”
他死死攥紧袖口。
指节泛白。
容若坐在旁边。
轻轻叹了一口气。
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我都不过是后宫不起眼的嫔妃。”
“又怎比得上——”
“皇后与皇上的青梅竹马之情。”
“区区流言。”
“没有证据——”
“皇上自然不会信。”
他说到这里。
又像无意般补了一句:
“更何况如今邵一诚又封了贵妃。”
“凤鸣宫那边——”
“怕是更加无人能撼动了。”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
颖答应低着头。
许久没有说话。
半晌。
他忽然低低开口:
“没有证据……”
“那臣妾就去找证据。”
他说到这里。
声音忽然停住。
只是慢慢抬起头。
看向窗框角落。
那里。
正有一只蜘蛛静静趴在网上。
等待猎物。
阳光透过窗棂落下。
将那蛛网映得若隐若现。
颖答应眼神也一点点冷了下来。
“哪怕……”
后面的话。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容若却已听懂了。
他静静坐在一旁。
没有阻止。
也没有接话。
因为他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
颖答应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把刀。
而一把被仇恨逼疯的刀——
往往最好用。
几日后。
大军凯旋。
天京城门大开。
街道两旁早已挤满百姓。
从城门一路延至皇城。
几乎看不到尽头。
秋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
铁骑踏过长街。
尘土飞扬。
而最前方。
萧千鹤一身玄甲。
骑于黑色战马上。
缓缓步入天京。
多年征战留下的肃杀之气,
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凯旋威仪。
沿途百姓纷纷高喊:
“萧将军威武——!!”
“大齐万岁——!!”
“萧将军威武!!”
“大齐万岁!!”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几乎响彻整座天京。
有人激动落泪。
有人跪地高呼。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洛阳回来了。
那个失落多年的旧都。
终于重新回到了大齐手中。
而这一切。
都是眼前这个男人打回来的。
萧千鹤没有停下。
只是握着缰绳。
目光沉静地望向远处巍峨皇城。
最终。
一步步朝无极宫而去。
万岁明堂内。
钟鼓庄严。
百官齐列。
刘梓高坐龙椅之上。
身穿玄金龙袍。
神色肃穆。
群臣皆垂手而立。
似乎都在等着什么。
就在这时。
外头高声通传:
“启禀皇上——”
“萧将军到——”
刘梓缓缓抬眼。
只说了一个字:
“传。”
下一瞬。
通传之声层层传下。
响彻整座明堂。
“传——萧将军觐见——!!”
群臣纷纷转身。
只见明堂之外。
一道高大身影缓缓走来。
玄甲未卸。
披风染尘。
仿佛仍带着北地风雪与战场血气。
萧千鹤步入明堂。
在众人目光之下。
缓缓摘下头盔。
露出那张冷峻而坚毅的脸。
随后。
单膝跪地。
声音低沉有力:
“臣萧千鹤——”
“拜见皇上。”
“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堂之中一片寂静。
刘梓静静看着阶下之人。
那人眉目锋利。
气势沉稳。
哪怕跪着,
依旧透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锋芒。
像一把真正染血归来的名剑。
许久。
刘梓才缓缓开口:
“平身吧。”
“萧爱卿。”
萧千鹤起身。
垂首而立。
刘梓声音缓缓回荡在大殿之中:
“朕登极以来——”
“夙兴夜寐。”
“未敢有一日懈怠。”
“只因——”
“愧对先帝。”
他说到这里。
整个明堂更安静了。
“洛阳失守。”
“乃大齐之耻。”
“也是先帝遗憾。”
“而如今——”
刘梓目光落在萧千鹤身上。
缓缓道:
“你为大齐浴血奋战。”
“死而后已。”
“终于光复旧都。”
“朕今日——”
“才敢面对先帝与大齐列祖列宗。”
群臣闻言纷纷低头。
萧千鹤抱拳道:
“臣不过沐浴皇恩。”
“才有今日为大齐效命之机。”
刘梓闻言淡淡一笑。
“萧卿家倒是谦逊。”
“可你之功——”
“绝非一句效命便能带过。”
“你光复旧都。”
“安定北境。”
“功在社稷。”
“功在千秋。”
他说到这里。
缓缓坐直身体。
声音骤然威严起来。
“朕今日特开万岁明堂——”
“便是要在群臣与天下百姓面前。”
“好好嘉奖你。”
话音落下。
群臣神色皆微微一震。
因为万岁明堂并非寻常议政之地。
唯有国之大典、天子祭祀、开疆拓土才会开启。
如今。
刘梓竟在此召见萧千鹤。
其看重程度。
已不言而喻。
下一瞬。
刘梓缓缓开口:
“传朕旨意——”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萧千鹤——”
“天资勇武。”
“身先士卒。”
“光复祖宗旧都。”
“安定北境。”
“念其赫赫战功——”
“特加封——”
“定北侯。”
“赏黄金百两。”
“钦此。”
一瞬间。
朝堂几乎沸腾。
“侯爵?!”
“竟直接封侯?!”
“那可是外姓侯啊……”
“难怪今日皇上会开万岁明堂……”
群臣低声议论不断。
不少人眼中甚至带着震惊。
因为:
对外姓臣子而言。
封侯——
几乎已是天大荣耀。
而萧千鹤。
竟以如此年纪。
一步登天。
萧千鹤重新跪下。
声音依旧沉稳。
“臣谢皇上隆恩。”
“臣愿为大齐——”
“肝脑涂地。”
“以报皇恩。”
欧阳华率先出列。
拱手高声道:
“臣恭贺皇上喜得良将——”
“恭贺定北侯!”
群臣也纷纷附和:
“恭贺皇上——”
“恭贺定北侯——”
呼声回荡于万岁明堂。
久久不散。
而刘梓却始终静静看着阶下之人。
目光深沉。
看不出喜怒。
殿外。
秋风呼啸而过。
吹动檐角风铃。
发出清冷悠长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
也正随着这场凯旋。
悄悄开始改变。
午后。
凤鸣宫内。
微风徐徐。
秋日阳光透过梧桐树洒落庭院。
地上斑驳一片。
阵阵悠扬琴声从院中缓缓传来。
时而清亮。
时而低沉。
原是刘云儿正坐在廊下拨弄古琴。
一身浅色长衫。
墨发半束。
阳光落在他侧脸,
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温润安静。
就在这时。
宫人轻声通传:
“邵贵妃到——”
刘云儿抬起头。
笑了。
“免礼。”
邵一诚走近。
听了一会儿琴声。
忍不住笑道:
“哥哥今日怎么突然有雅兴了?”
刘云儿无奈叹气。
“别提了。”
“这琴有个音——”
“本宫总弹不准。”
他说着轻轻拨了一下。
果然。
音色有些发闷。
“你以前不是学过琴么?”
“快帮本宫看看。”
“是不是哪根弦松了。”
邵一诚闻言走过去。
伸手接过古琴。
低头仔细翻看。
“臣妾试试。”
他说着轻轻调了几下。
指尖拨动琴弦。
没过多久。
那声音果然清亮了不少。
“好了好了!”
刘云儿眼睛都亮了。
“还是一诚厉害。”
邵一诚忍不住失笑。
“哥哥今日怎么突然想起练琴了?”
“这种调琴的事——”
“你该让皇上来才对。”
他说到这里故意压低声音。
“皇上最擅长。”
刘云儿顿时被他说得耳根微红。
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
“又胡说。”
邵一诚捂嘴笑。
刘云儿低头重新拨弄琴弦。
唇角却仍带着笑意。
“今日本宫高兴。”
“皇上现在——”
“怕是还在紫宸殿与萧将军……”
他说到一半。
又自己改口:
“哦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