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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风起青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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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英国公府旧人。”

“与皇后旧识。”

颖贵人轻轻“哦”了一声,

唇角似笑非笑:

“旧识?”

“臣妾倒听宫里流言——”

“说怕不只是旧识那么简单。”

殿内空气骤冷。

刘梓缓缓抬眼。

眼底温度已散得干干净净。

声音也冷了:

“你既知是流言——”

“便该知道无人会信。”

可颖贵人浑然未觉,

只当皇帝是在嘴硬。

仍自作聪明地凑近几分:

“可臣妾觉得——”

“无风不起浪。”

“若无私情——”

“萧千鹤为何宁可叛国,身负重伤,也要救一个十几年未见的旧人?”

刘梓面无表情。

只冷冷吐出两个字:

“继续。”

颖贵人还以为自己说中了皇帝心事,

愈发得意:

“若无私情——”

“皇后娘娘为何又如此维护他?”

“够了!”

砰——!

刘梓猛地将酒盏掷在地上。

玉盏炸裂。

酒液四溅。

满殿死寂。

春梅与小威子吓得瞬间跪地:

“皇上息怒——!”

颖贵人脸色煞白,

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皇、皇上……”

“臣妾说的都是实话——”

“臣妾只是替皇上委屈——”

“闭嘴!”

刘梓霍然起身。

眼底怒意骇人。

“谁给你的胆子——”

“污蔑皇后?!”

颖贵人哭着磕头:

“皇上——臣妾只是——”

“朕高兴来你宫里一趟——”

“你便偏要说这些腌臜话恶心朕?!”

他声音越发冰冷:

“来人!”

“在!”

小威子立刻叩首。

“传朕口谕——”

“颖贵人妄议中宫,污蔑皇后,以下犯上。”

“即日起——”

“降为答应。”

“软禁安庆宫。”

“非朕旨意——”

“不得踏出半步。”

颖贵人如遭雷击:

“皇上——!”

“皇上臣妾知错了——!”

可刘梓再未看他一眼。

拂袖而去。

小威子匆匆跟上。

春梅瘫坐在地,

面无人色。

殿门轰然关闭。

铜锁落下。

“咔哒”一声。

像判词落定。

满桌酒菜仍热气袅袅。

桂花酒尚未饮尽。

可安庆宫里——

已只剩一地狼藉与哭声。

而无人知道,

颖贵人方才那些话——

虽未能伤及皇后分毫,

却到底还是——

在帝王心里,

落下了一根刺。

夜色渐沉。

凤鸣宫内灯火通明。

刘云儿正坐于案前翻看宫务册子,听见外头通传:

“皇上驾到——”

他微微一怔。

抬头看向更漏。

这个时辰——

刘梓本该在安庆宫。

刘云儿起身迎到殿前:

“臣妾参见皇上。”

刘梓伸手扶住他,

语气如常:

“不必多礼。”

刘云儿替他解下披风,

有些疑惑地笑道:

“皇上今日不是去了颖贵人那儿?”

“怎这样早便回来了?”

刘梓神色淡淡,

语气甚至带着几分轻松:

“那蠢货口无遮拦。”

“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刘云儿动作微顿。

“什么话?”

刘梓看着他,

目光似不经意落在他脸上,

缓缓道:

“他妄议你与萧千鹤。”

“拿宫中流言污蔑中宫。”

刘云儿眸光一凝。

刘梓却已轻描淡写道:

“朕已降他为答应,软禁安庆宫。”

“也算替你出了这口气。”

殿内安静了一瞬。

刘云儿垂下眼,

低声道:

“皇上何必为这些流言动怒。”

“不过几句闲话罢了。”

刘梓唇角微扬,

似笑非笑:

“朕自然容不得旁人污蔑你。”

他说着伸手抚上刘云儿鬓边碎发,

动作温柔至极。

可那双眼——

却始终在看他。

看得极深。

像在等什么。

“他说——”

刘梓语气很淡,

像随口一提。

“萧千鹤宁可叛国也要救你。”

“问朕——”

“若无私情,何至于此。”

空气仿佛骤然静了一瞬。

刘云儿抬起眼。

眉头轻蹙。

语气已冷了:

“荒唐。”

“臣妾与萧将军清清白白。”

“这种无稽之谈——”

“皇上难道也信?”

刘梓笑了。

笑意温柔。

“朕若信——”

“他今日便不只是禁足了。”

刘云儿神色这才稍缓。

轻声道:

“臣妾知道皇上信臣妾。”

刘梓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那毫无保留的信任。

胸口却莫名一沉。

半晌。

他低笑一声,

将人揽入怀中:

“自然信你。”

刘云儿靠在他怀里,

没有看见——

刘梓垂下眼时,

眸底那一闪而过的晦暗。

有些刺——

一旦扎进心里。

便拔不出来了。

第二日。

锦华宫内。

香炉轻燃。

窗外秋色正浓。

“娘娘。”

秋霜掀帘而入,低声道:

“听说昨夜皇上在安庆宫大发雷霆。”

“当场怒斥颖贵人不知尊卑,”

“不但贬为答应——”

“还下旨禁足安庆宫。”

容若倚在榻上,

手中翻着一本《孙子兵法》。

闻言,连眼皮都未抬,

只淡淡道:

“这个蠢货。”

“到底还是沉不住气。”

秋霜皱眉:

“只是奴婢没想到——”

“皇上竟如此动怒。”

“看来皇上对皇后,当真护得紧。”

容若终于合上书卷。

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

“护得越紧——”

“便说明越在意。”

“越在意的人——”

“越经不起怀疑。”

秋霜若有所思。

“那颖贵人如今失宠禁足……”

“岂不是没用了?”

容若起身舒展袖袍,

神色淡然:

“棋子只要还活着——”

“便总有再落子的时候。”

话音刚落,

外头宫女通传:

“娘娘。”

“思亲阁那边传话——”

“说您父亲来了。”

容若眉头瞬间皱起。

眸中闪过一丝厌色。

“……知道了。”

思亲阁内。

一名高瘦中年男子正局促坐着。

衣袍虽整齐,

却掩不住一身市井气。

见容若进来,

立刻起身赔笑:

“拜见容庄妃娘娘——”

容若冷眼看着他。

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又来做什么?”

“钱又花完了?”

容韬讪笑两声:

“还是儿……娘娘了解我。”

“你娘近来病着,买药花了不少——”

“够了。”

容若冷冷打断。

“少拿母亲做幌子。”

“她这病拖了几年——”

“若你真按时抓药,她早该好了。”

“你懂医术,却只会赌。”

“如今还有脸来找我要钱?”

容韬被骂得缩了缩脖子,

低声嘟囔:

“……就输了那么一点。”

容若闭了闭眼,

似早已懒得再与他争辩。

“说吧。”

“这次要多少。”

容韬立刻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两?”

容若冷笑:

“你当本宫开的是国库?”

“动辄五十,一百。”

“真以为宫里银子是天上掉的?”

容韬眼珠一转,

赔笑道:

“那……娘娘不如给父亲谋个一官半职?”

“我若有差事——”

“往后也不必总来叨扰娘娘。”

容若嗤笑一声:

“让你做官?”

“你若贪了赃——”

“只怕第一个被拖下水的就是本宫。”

他说着,

自袖中取出一只钱袋。

容韬眼睛一亮,

刚要伸手——

“慢着。”

容若收回手。

目光幽深。

“钱可以给你。”

“但——”

“不是白拿的。”

容韬立刻点头哈腰:

“娘娘尽管吩咐!”

容若声音放轻,

却字字清晰:

“这里头有五十两。”

“你出宫后——”

“交给秋霜家人。”

“让他们再转交给西街颖家。”

“指名给——”

“颖松。”

容韬一愣:

“这……”

容若目光骤冷。

“照做便是。”

“别多问。”

“是是是。”

容韬忙不迭点头。

容若将钱袋递过去,

声音冷得像刀:

“记住——”

“一文都不许少。”

“若让本宫知道你中途贪了——”

“往后别说银子。”

“连这条命——”

“本宫都未必替你留得住。”

容韬脸色一白:

“娘娘放心!”

“我定原封不动送到!”

待他匆匆离去。

殿门缓缓合上。

秋霜低声问:

“娘娘这是……”

容若站在窗前,

望着外头被风吹落的菊瓣。

眸色幽深。

唇角缓缓勾起。

“流言既已入耳——”

“下一步——”

“总该让它落到实处了。”

风吹帘动。

烛火摇晃。

一张更大的网——

正在悄然收紧。

出了思亲阁时,天色已渐渐暗下。

宫道两旁的菊花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空气中满是清苦幽淡的香气。

回到锦华宫。

秋霜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

“娘娘。”

“奴婢有一事不明。”

容若慢慢解下外袍,

淡淡道:

“说。”

“颖贵人如今已被软禁安庆宫。”

“皇上又明显厌弃了他。”

“娘娘为何还要给他弟弟送钱?”

容若轻轻笑了笑。

“颖贵人是废了。”

“可他弟弟——”

“日后未必没有用。”

秋霜更不解:

“一个市井小民,能有什么利用价值?”

容若走到窗边,

望着外头渐沉的夜色。

“越不起眼的人——”

“有时越好用。”

他语气很轻:

“人若穷急了。”

“什么都敢做。”

秋霜若有所思。

“娘娘是想利用他?”

容若转过身,

唇边带着淡淡笑意:

“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他说着忽然问:

“笔墨纸砚准备好了么?”

“已经备好了。”

“在书房。”

“嗯。”

书房内。

烛火静静燃着。

窗外风吹竹影摇曳。

容若净了手,

提笔蘸墨,

缓缓在宣纸上写下《兰亭序》。

笔锋清逸流畅。

一笔一画都极稳。

秋霜站在旁边静静看着。

片刻后,

容若忽然开口:

“稚奴那个名字——”

“查得如何了?”

秋霜神色微紧:

“奴婢无能。”

“托人翻查了许多英国公府旧档。”

“并未找到叫‘稚奴’的人。”

“而且当年英国公府的人死的死,散的散。”

“如今实在难查。”

容若没有抬头。

笔下仍不停。

“这不怪你。”

“毕竟时过境迁了。”

他淡淡道:

“况且——”

“稚奴未必是真名。”

“倒更像乳名。”

秋霜连忙点头:

“奴婢也是这样想。”

“所以又去问了些宫外老人。”

“他们说——”

“‘稚’是年幼之意。”

“而‘奴’字——”

“在南方一带,常是长辈唤小孩的小名。”

容若笔尖微微一顿。

秋霜继续说道:

“奴婢记得……”

“皇后娘娘似乎便是南方人。”

“而且还是家中幼子。”

她压低声音:

“若‘稚奴’真是乳名——”

“会不会……”

“说的其实就是皇后娘娘?”

啪。

一滴浓墨忽然落下。

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色。

容若终于停了笔。

缓缓抬起眼。

眸色幽深得看不见底。

半晌。

他忽然轻轻笑了。

“看来——”

“萧将军口中的‘稚奴’,八成便是皇后了。”

秋霜小心翼翼道:

“那萧将军对皇后……”

容若重新落笔。

声音很淡:

“不管是不是私情。”

“至少有一点已经很明显。”

笔锋落下。

纸上缓缓现出一句:

所以兴怀,其致一也。

“皇后在萧千鹤心里——”

“举足轻重。”

最后一笔落下。

容若缓缓搁笔。

秋霜低头看着那满纸字迹,

忽然怔住。

“娘娘的字……”

“怎么看着有些像——”

容若平静接道:

“像皇后的字?”

秋霜一惊:

“奴婢不敢妄言——”

容若却轻轻笑了。

并未否认。

“本宫就是照着他的字临摹的。”

秋霜愈发不解:

“娘娘为何要学皇后字迹?”

容若低头看着纸上墨痕。

眼神晦暗不明。

“既然要模仿一个人——”

“自然要模仿到底。”

他说着,

将毛笔缓缓放入笔洗。

墨色在清水中一点点扩散。

像雾。

像暗潮。

无声蔓延。

容若抬头望向远处。

唇边缓缓浮起一抹淡笑。

那笑意温柔。

却莫名令人心惊。

夜风穿堂而过。

烛火轻轻摇晃。

而真正危险的东西——

也正在黑暗中,

悄然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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