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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风起青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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銮驾回京之日,天朗气清。

朱雀长街早已净道,百官列迎,百姓伏道而拜。

金鼓齐鸣,旌旗蔽日,浩浩荡荡的车驾自宫门而入,

仿佛将北地的风沙与战火一并隔绝在了宫墙之外。

刘梓下了御辇,回首看向身侧的刘云儿,

目光温柔,似终于将那颗悬了多日的心放回原处。

次日早朝。

金銮殿内,百官肃立。

刘梓高坐龙椅,声音沉稳:

“萧千鹤弃暗投明,救驾有功,熟知北境军务。”

“朕意——”

“封其为淮南副将,协助镇守北境。”

话音一落。

满朝哗然。

一名老臣立刻出列:

“皇上三思!”

“萧千鹤虽已归降,可其昔日乃北汉主将,血债累累!”

“如今骤封淮南副将,掌兵权、镇边地——”

“未免太快了!”

又有人附和:

“是啊皇上!若其心怀异志,后果不堪设想!”

“请皇上慎重!”

朝堂之上反对声四起。

刘梓却神色不变。

待众人说完,

才缓缓开口:

“诸卿所虑,朕都明白。”

“可——”

“朕见过萧千鹤本人。”

“朕知其为人。”

他声音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人心性刚直,知恩知义。”

“既敢弃北汉而归大齐——”

“便不是反复无常之辈。”

刘梓目光扫过群臣,

继续道:

“更何况——”

“他乃英国公府旧人。”

“亦是皇后旧识。”

“皇后与朕皆信他。”

“朕——”

“更信皇后的眼光。”

满殿顿时安静。

群臣面面相觑,

再无人敢言。

刘梓一锤定音:

“此事已定。”

“退朝。”

钟鸣殿响。

百官俯首。

而这道圣旨,

也如巨石入湖——

在平静已久的后宫与朝堂之中,

激起第一层真正的波澜。

御花园内。

满树银杏金黄。

秋风拂过枝头,

吹落片片金叶,

也吹散宫中暗流与流言。

颖贵人与几位嫔妃缓步于□□间。

有人轻声道:

“听说了吗?”

“皇上今早在朝上——”

“封了萧千鹤为淮南副将。”

旁人惊叹:

“一归降便得如此重用……”

“皇上当真器重他。”

“毕竟是北汉战神嘛。”

颖贵人闻言轻笑一声。

语气意味深长:

“什么战神。”

“不过是个浪荡之徒罢了。”

众人皆惊。

纷纷看向她:

“颖贵人此话何意?”

颖贵人缓缓拨弄护甲,

唇角含笑:

“你们只知他是皇后旧人——”

“可旧人……”

她故意顿了顿。

眼中浮起几分讥诮。

“未必不是旧爱。”

众妃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颖贵人压低声音继续道:

“不然堂堂北汉主将——”

“凭什么旁人劝不动,偏偏皇后娘娘一去便降了?”

“谁知道——”

“用了什么手段呢。”

几人掩唇低笑。

正笑着,

忽觉四周气氛骤冷。

众人回头——

脸色骤变。

齐齐跪下。

“皇后娘娘吉祥——”

“邵端妃吉祥——”

刘云儿立于银杏树下。

神色平静。

可那双眼冷得像秋霜。

邵一诚上前一步,

声音清厉:

“皇上册封萧将军——”

“是因其有功于社稷。”

“皇后娘娘劝降敌将——”

“是为大齐立功。”

“到了你嘴里——”

“竟成了私情苟且?”

他目光如刀:

“颖贵人——”

“你这是在污蔑皇后。”

“还是在质疑皇上识人不明?”

颖贵人脸色煞白。

连连叩首:

“臣妾失言——”

“臣妾只是听信流言,一时糊涂——”

“求皇后娘娘恕罪!”

邵一诚冷声道:

“星火尚可燎原——”

“流言更可杀人。”

“你今日几句闲话——”

“便足以毁人清誉,乱后宫秩序。”

“此罪岂可轻纵?”

他转身拱手:

“请皇后娘娘严惩。”

刘云儿静静看着颖贵人。

半晌,

终于开口:

“来人。”

“颖贵人妄议朝政,揣测圣意,污蔑本宫与朝廷重臣。”

“掌嘴三十——”

“以儆效尤。”

“皇后娘娘饶命——!”

“臣妾知错了——!”

无人理会。

太监上前按住颖贵人。

春儿亲自动手。

啪——

啪——

啪——

掌掴声在花园中清脆回荡。

其余嫔妃低着头,

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二十九——”

“三十——”

“停。”

刘云儿淡淡开口。

颖贵人双颊红肿,发髻散乱,

狼狈伏地。

泪流满面。

刘云儿俯视着她,

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

“本宫今日只掌你的嘴。”

“若再有下次——”

“便不是掌嘴。”

“而是廷杖。”

颖贵人浑身一颤:

“臣妾……谢皇后娘娘开恩……”

刘云儿拂袖转身:

“摆驾。”

众人跪伏一地。

无人敢抬头。

唯有颖贵人跪在原地。

双手死死攥进掌心。

指甲几乎刺破皮肉。

她缓缓抬头。

死死盯着刘云儿远去的背影。

眼底恨意翻涌。

满地银杏叶被风卷起。

一场更大的风暴——

也自此悄然成形。

安庆宫内,药香弥漫。

颖贵人伏在榻上,双颊红肿未消,一旁宫女正小心替她敷药。

她眼眶通红,神色怨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容庄妃娘娘到——”

宫人通传声落。

颖贵人一怔。

抬头便见容若缓步而入。

一袭素衣,神色温和。

颖贵人连忙欲起身行礼。

容若快步上前按住他:

“快别动。”

“伤成这样,还讲什么虚礼。”

他坐到榻边。

目光落在颖贵人红肿的脸上。

眉头轻蹙。

眼中尽是怜惜。

“下手竟这样重……”

“皇后娘娘未免也太狠心了些。”

一句话,

瞬间戳中颖贵人委屈。

他眼泪立刻落下:

“臣妾不过说了几句闲话……”

“皇后便如此羞辱臣妾……”

“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臣妾以后还怎么见人……”

容若轻轻替他拭去眼泪。

叹息一声:

“你也是糊涂。”

“有些话——”

“旁人说得,你却说不得。”

颖贵人咬牙:

“可臣妾说错了吗?”

“那萧千鹤若与皇后当真清清白白——”

“为何偏偏只听他的话?”

“为何连命都不要也要救他?”

容若沉默片刻。

似是犹豫,

终究低声道:

“有些事……”

“未必是空穴来风。”

颖贵人猛地抬头。

“娘娘也这样觉得?!”

容若垂下眼,

声音极轻:

“本宫只是觉得……”

“若真全无私情——”

“皇后又何必如此急着堵你的嘴?”

“越急着压——”

“越说明心虚。”

颖贵人眼中恨意更盛。

“皇后仗着皇上宠爱——”

“便可如此无法无天!”

“连萧千鹤那等外臣都敢明目张胆护着!”

容若缓缓叹息。

语气似惋惜,似无奈:

“可惜啊……”

“流言终究只是流言。”

他抬眸望向窗外宫墙,

声音轻得像风:

“只能在宫道上传一传。”

“皇上——”

“听不见的。”

颖贵人一怔。

似听懂了什么。

缓缓抬头看向容若。

容若却已起身。

神色恢复平静温柔。

“你好好养伤。”

“旁的事——”

“不必急。”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有些话。”

“总会有传到皇上耳中的那一日。”

说罢转身离去。

只留下颖贵人坐在榻上,

望着他的背影。

眼中怨毒与某种新的念头,

一点点滋长。

窗外秋风穿堂而过。

吹动未熄的宫灯。

火光轻晃。

像极了——

刚被点燃的野火。

宁寿宫内,檀香袅袅。

张太后早早便站在殿门前等着,一见刘云儿进来,连礼都顾不上,快步迎了上去。

“快让哀家看看——”

她拉着刘云儿的手。

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目光恨不得把他浑身都检查一遍。

仿佛生怕哪里少了一块肉。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张太后眼眶微红,连声念着:

“哀家的小祖宗总算平安回来了。”

“你若真出了什么事——”

“哀家今后可怎么活。”

刘云儿心头一暖,扶住她柔声道:

“母后言重了。”

“儿臣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让母后担心,是儿臣不孝。”

张太后仍握着他的手不肯放,

拉着他坐下,

一边细细端详一边皱眉:

“瘦了。”

“脸也小了一圈。”

“北地那地方,风沙那么大,苦寒得很。”

“你在那里可受苦了?”

刘云儿笑了笑:

“其实还好。”

“只是初去时有些水土不服,病了两日。”

“后来便慢慢适应了。”

张太后立刻紧张起来:

“病了?!”

“怎么没人告诉哀家?”

刘云儿忙安抚:

“已经无碍了,不过小病。”

“母后若知道,只怕更担心。”

张太后瞪了他一眼:

“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着。”

说着眼圈又红了:

“哀家还听说你们后来遭人追杀?”

刘云儿神色微顿,

轻描淡写道:

“只是北汉追兵追得紧。”

“我们走了一天一夜,才到大齐军营。”

张太后听得心惊肉跳,

握着他的手都紧了:

“一天一夜?!”

“你身子这样弱——”

“怎么受得住!”

刘云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母后您看,儿臣不是好端端坐在您面前吗?”

张太后看着他,

半晌才叹气:

“你啊……”

“总是报喜不报忧。”

她抬手轻轻替刘云儿理了理鬓边碎发,

目光满是疼惜。

“皇帝这几日怕是急疯了吧?”

刘云儿耳尖微微一红,

低声道:

“皇上……确实担心得很。”

张太后见状忍不住笑:

“让他急一急也好。”

“省得后宫那么多莺莺燕燕——”

“哪日真把我们云儿忘了。”

“母后……”

刘云儿无奈失笑,

耳根更红了些。

他也顺势问道:

“儿臣不在这些日子,母后在宫里可安好?”

张太后摆摆手:

“哀家有什么不好的。”

“每日吃斋念佛,逗逗猫,骂骂那些不长眼的奴才。”

说着轻哼一声:

“就是你不在,宁寿宫都冷清了不少。”

刘云儿笑道:

“那儿臣以后多来陪母后。”

张太后这才满意点头,

忽然想起什么,

语气放轻:

“对了。”

“哀家还听说——”

“那位萧将军,是你旧识?”

刘云儿神色微顿,

点头:

“是。”

“幼时英国公府旧人。”

“算是故识。”

他顿了顿,

温声道:

“母后不必理会后宫流言。”

“儿臣与他——”

“不过普通主仆情分。”

张太后轻轻拍了他一下,

佯怒:

“你把哀家当什么人了?”

“哀家还能听风就是雨不成?”

她握紧刘云儿的手,

神色认真:

“哀家自然信你。”

“只是流言伤人。”

“你在后位,比旁人更招眼。”

刘云儿垂眸轻笑,

声音很轻:

“流言止于智者。”

他抬起眼,

眸中尽是温柔而笃定的信任:

“只要那最重要的人信我——”

“不管旁人说什么,”

“都无妨。”

张太后听了,

欣慰地点头:

“你们夫妻如此,哀家便放心了。”

窗外秋阳正好。

银杏轻落。

宁寿宫内一片温暖安宁。

谁也不知——

有些话说出口时越笃定,

来日便会越伤人。

重阳才过数日,宫中仍是一派秋意。

御道两旁、廊下阶前,处处摆着新换的菊花。

金的、白的、紫的,层层叠叠开得正盛。

风一吹,满宫都是淡淡清苦的花香。

安庆宫内。

铜镜前,颖贵人正细细描眉。

前些日子掌嘴留下的红肿已消了大半,只余一点淡淡痕迹,被脂粉遮得几乎看不见。

他对着镜中自己左右照了照,方才满意放下螺黛。

“准备得如何了?”

春梅连忙回道:

“回娘娘,酒菜都已备妥,都是照皇上平日爱吃的做的。”

颖贵人点头,

“等会儿皇上来了,都给本宫仔细些。”

“他好些日子没来安庆宫了——”

“今日谁敢出差错,本宫扒了谁的皮。”

“是,娘娘。”

不多时——

“皇上驾到——”

颖贵人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迎到殿门口。

“臣妾参见皇上——”

刘梓迈步而入,身着常服,神色比平日轻松许多。

“平身。”

他扫了一眼满桌酒菜,淡淡笑道:

“摆这么大阵仗?”

“颖贵人有心了。”

颖贵人立刻娇声道:

“皇上难得来一趟,臣妾自然要好好准备。”

“总不能怠慢了皇上。”

刘梓心情显然不错,

笑着落座:

“好,坐吧。”

两人对坐而饮。

小威子与春梅在旁布菜。

刘梓连饮两杯,眉宇间难得带着几分舒展。

颖贵人见状,柔声笑道:

“皇上今日似乎心情极好?”

刘梓端着酒盏,唇角微扬:

“是不错。”

“萧千鹤赴淮南不过数月——”

“便整顿边军,重修防线。”

“昨日捷报入京——”

“雁门关已收复。”

他说着又饮一杯,

眼中难掩欣赏:

“那地方朕先前攻了几年都没打下来。”

“此人,确有将才。”

颖贵人眸光微闪。

脸上仍带笑:

“那自然是托皇上识人善任之福。”

“不过……”

他故作轻松地拨了拨酒盏,

“臣妾倒不觉得那萧将军有多大本事。”

刘梓抬眸看了他一眼。

没接话。

颖贵人见皇帝未斥责,

只当自己说中了什么,

胆子更大了几分。

他压低声音,似是闲谈:

“说来臣妾一直想不明白——”

“那萧千鹤既如此厉害,连朝廷大军都奈何不得他,”

“为何旁人劝不降、打不服——”

“偏偏皇后娘娘一去,便降了?”

刘梓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神色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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