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角缓缓勾起。
笑意幽冷。
“忘了本宫从前怎么教你的?”
秋霜一怔:
“……不崭露头角。”
“不错。”
容若轻轻拨弄窗边梅枝。
语气平静得近乎温柔:
“这种事——”
“我们不主动说。”
“要让他们——”
“自己发现。”
他低低笑了。
眸底却无半分温度。
“借刀杀人——”
“才最干净。”
风吹动他额前碎发。
映得那张清俊面容愈发森冷。
他轻声呢喃:
“王思文啊……”
“王思文——”
“本宫倒要看看——”
“这一次……”
“你怎么活。”
殿外寒梅簌簌落雪。
满地残红。
像是谁的血。
悄然铺开。
几日后。
冰雪渐融,檐下滴水。
宫中终于透出几分春意。
凤鸣宫后院,暖阳正好。
院中摆着一张古琴,琴案旁花枝初绽,风过时花影轻摇。
刘梓坐于琴前,修长手指拨弦而动。
琴声如流水泠泠——
正是一曲《春江花月夜》。
刘云儿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待最后一声尾音落下。
他轻轻拍手,笑道:
“皇上弹的《春江花月夜》——”
“还是这般好听。”
刘梓失笑:
“许久不弹,已生疏不少。”
说罢。
忽然伸手一揽——
将刘云儿直接拉入怀中。
刘云儿猝不及防,低呼一声:
“皇上做什么——”
“自然是教云儿与朕合奏。”
刘梓笑意温柔。
“这……这不合规矩。”
刘云儿耳尖微红,低声道:
“还有这么多人看着……”
春儿等人闻言,皆低头偷笑,识趣地纷纷转过身去。
刘梓低笑:
“你看——”
“他们都不看了。”
“你我之间——”
“还讲什么规矩?”
刘云儿无奈,只得由着他。
两人共执一琴。
指尖相触。
琴音再起。
刘梓忽然低声问:
“云儿。”
“我们有多久——”
“没这样一起弹琴了?”
刘云儿怔了怔。
目光微远。
轻声道:
“记不清了。”
“上一次……”
“或许还是洛阳太子府的时候。”
刘梓闻言,神色微怔。
半晌低笑:
“竟这么久了。”
他收紧手臂。
声音轻得近乎叹息:
“幸好——”
“云儿还在朕身边。”
刘云儿偏头看他,唇角微扬:
“当然。”
“不然——”
“还有谁会陪在皇上身边?”
刘梓失笑,正欲说话——
忽听前院脚步匆匆。
小威子快步而来,跪地道:
“不好了——皇上!”
刘云儿立刻从刘梓怀中起身,理了理衣袖。
刘梓眉头微皱,明显被打扰得不悦:
“何事如此慌张?”
小威子忙磕头:
“小的该死,惊扰皇上皇后。”
“只是咸安宫来报——”
“容庄嫔忽然身体不适,险些晕厥。”
“已请了太医。”
“皇上可要过去瞧瞧?”
刘梓下意识看向刘云儿。
刘云儿神色平静:
“身体要紧。”
“皇上去看看吧。”
刘梓握住他的手:
“你陪朕一起。”
刘云儿点头:
“好。”
“摆驾咸安宫。”
咸安宫内。
药香弥漫。
容若躺于榻上,面色苍白,唇色发青。
徐太医正在榻边诊脉。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容若挣扎着欲起身。
刘梓抬手:
“免礼。”
“谢皇上……”
刘云儿上前一步:
“徐太医,如何了?”
徐太医起身拱手:
“回皇后娘娘——”
“容庄嫔脉象虚弱,气血不畅,面泛青色。”
“似有中毒之象。”
刘梓皱眉:
“中毒?”
徐太医沉声道:
“若臣所料不错——”
“是马齿苋。”
“马齿苋?”
刘云儿微微一怔。
这名字莫名耳熟。
徐太医解释道:
“此物性寒。”
“可致胃肠不适、湿寒加重。”
“若孕者久触——”
“更有滑胎之险。”
刘梓神色一沉:
“御膳房怎会送来此物?”
徐太医摇头:
“不一定是食入。”
“臣方才靠近床榻时——”
“便闻到了极淡的马齿苋气味。”
“怕是藏于被褥枕中。”
秋霜立刻跪下:
“皇上明鉴!”
“新换的被褥皆是内务府三日前送来的,奴婢亲自检查过!”
刘云儿眸光一动:
“若新物无碍——”
“便只能是旧物了。”
刘梓立刻道:
“之前的被褥枕头在哪?”
秋霜忙道:
“都收在偏殿。”
“小的这就去取!”
不多时。
数名宫女捧来旧被旧枕。
刘云儿沉声:
“剪开。”
“是。”
秋霜接过剪刀。
“咔嚓——”
枕芯裂开。
下一瞬——
大片干枯草叶哗啦落下。
铺满一地。
满殿死寂。
徐太医上前一看,脸色骤变:
“不错——”
“正是马齿苋!”
“想来这些旧物久置寝殿,药气未散——”
“容庄嫔才因此中毒。”
刘梓盯着地上的草叶,脸色阴沉:
“好端端的枕头里——”
“怎会藏这种东西?”
就在此时。
榻上的容若似是虚弱无力,轻轻开口:
“臣妾听闻……”
“马齿苋有堕胎之害。”
“幸而只是臣妾中招。”
“若哪位有孕的娘娘住进来——”
“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话音落下。
刘云儿瞳孔骤缩。
猛地看向那枕头。
脑中一闪而过——
钱淑嫔。
流产。
西域香水。
马齿苋。
一切线索仿佛骤然串联。
他声音发紧:
“等等——”
“钱淑嫔当年小产——”
“查的是西域香水有毒。”
“可她平日并不常用香水……”
“若如今看来——”
“真正害她小产的——”
“怕根本不是香水。”
众人瞬间僵住。
齐齐望向那只旧枕。
死一般寂静。
下一刻。
刘梓声音森寒:
“来人——”
“给朕彻查!”
“查这枕头究竟是谁动的手!”
“尤其——”
“钱淑嫔当年身边所有伺候过的人——”
“一个都不许漏!”
“是——!”
小威子立刻领命而去。
殿内众人神色各异。
无人注意到——
榻上的容若缓缓垂下眼。
唇角。
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