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安宫内。
夜色沉沉。
殿中烛火微晃,映得案上那只旧枕影影绰绰。
容若静静坐着。
指尖轻轻摩挲着被剪开的枕套,神色沉冷。
秋霜站在一旁,声音发颤:
“娘娘……”
“此事要不要即刻禀告皇上与太后?”
“不。”
容若几乎没有犹豫。
“现在还不能说。”
秋霜一怔:
“为何?”
容若抬眸。
眼底映着烛火,却无半分暖意。
“因为我们还不知道——”
“到底是谁干的。”
“如今后宫之中,人人皆有嫌疑。”
他顿了顿。
声音更低。
“包括——”
“皇上。”
“太后。”
秋霜猛地一震。
背后寒意骤生。
半晌才艰难道:
“那……娘娘的意思是?”
容若缓缓放下枕头。
眸色幽深:
“先不动声色。”
“暗中查。”
“钱淑嫔当年的贴身宫女是谁?”
秋霜思索片刻:
“好像叫夏雨。”
“听闻钱淑嫔死后——”
“便被发去了浣衣局。”
“好。”
容若淡淡道:
“明日你去浣衣局打探她的情况。”
“本宫——”
“去查钱淑嫔生前与何人结怨。”
“是,娘娘。”
烛火轻晃。
映得那枕中干枯的马齿苋——
宛如多年未散的冤魂。
凤鸣宫内。
炉火烧得正旺。
暖意融融。
刘云儿与邵一诚对坐榻上,闲话取暖。
春儿捧来一盘切好的蜜瓜,笑道:
“娘娘,这是刚送来的蜜瓜。”
“请您尝尝。”
刘云儿随手取了一块。
递给邵一诚:
“你也尝尝。”
邵一诚接过咬了一口,眼睛微亮:
“嗯,倒是甜得很。”
春儿笑道:
“回娘娘,是淮北布政使新进献的。”
邵一诚笑道:
“这季节能有如此鲜甜果子——”
“倒是难得。”
刘云儿垂眸看着手中蜜瓜。
忽然道:
“说起来——”
“北地倒安静许久了。”
邵一诚点头:
“确实。”
“近来都未听闻北汉有何动作。”
刘云儿望着跳动炉火。
声音低了些:
“有时候——”
“越安静,越让人不安。”
邵一诚轻笑安慰:
“哥哥不必多虑。”
“当初您以少胜多,重创北汉。”
“那萧靖天想必一时半会不敢再犯。”
刘云儿却轻轻摇头。
“本宫担心的——”
“从来不只是萧靖天。”
他缓缓抬眸。
眼底有几分复杂:
“萧靖天再难缠——”
“总有应对之法。”
“可若皇上的心气变了……”
“才是真正难办。”
邵一诚神色微敛:
“哥哥是说——”
“寿宴上皇上对太子说的话?”
刘云儿轻轻点头。
殿内一时安静。
片刻后。
邵一诚勉强笑道:
“也许皇上只是玩笑呢。”
刘云儿没有接话。
只低头饮茶。
不置可否。
半晌。
他转开话题:
“对了。”
“听闻邵大人已升任知府。”
“本宫先恭喜你了。”
邵一诚笑了笑:
“不过是皇上看在臣妾的面子上罢了。”
“儿子为妃——”
“若父亲仍是区区七品知县,终究不好看。”
刘云儿莞尔:
“那也说明皇上重视你们邵家。”
“这不正是你入宫的初衷么?”
“往后——”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邵一诚低头笑了笑:
“那臣妾便谢过哥哥吉言。”
刘云儿忽然想起什么:
“王思文近来如何?”
邵一诚摇头:
“皇上下旨——”
“不许任何人探望。”
“臣妾也未能进去。”
“只听附近宫人说——”
“偶尔路过玉华宫,能听见他在里面咒骂。”
“骂的无非——”
“还是容庄嫔。”
刘云儿轻轻叹了口气。
“他还是这样。”
“但愿这半年禁足——”
“能让他长些记性。”
邵一诚淡淡道:
“那便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哥哥已经帮过他一次。”
“早已不欠他什么。”
“往后——”
“也别再掺和他的事了。”
刘云儿静默片刻。
终究点头:
“嗯。”
“本宫明白。”
窗外天色渐沉。
宫灯次第亮起。
暖阁中二人仍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可谁也不知——
此刻另一座宫殿中。
尘封多年的血债。
已悄然翻卷而起。
第二日。
咸安宫内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细雪未化,寒光透过窗纸映入殿中。
容若正坐于案前翻看旧册。
忽听脚步匆匆——
秋霜快步入内,神色凝重。
“娘娘。”
“如何?”
容若抬眸。
秋霜压低声音:
“夏雨找到了。”
“只是……”
她顿了顿,神情难看:
“她被毒哑了。”
容若眸光骤沉。
“你说什么?”
秋霜点头:
“奴婢见到她时,她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浣衣局管事说——”
“她前些年吃过一次糕点后,便突然失声。”
“浣衣局宫女命贱,左右还能干活,便没人深究。”
殿内一时沉寂。
良久。
容若缓缓靠向椅背。
唇角却泛起一丝冷意。
“看来——”
“凶手先我们一步动了手。”
秋霜皱眉:
“可惜她不能说话了。”
“线索岂不是断了?”
“不。”
容若指尖轻轻敲击桌案。
眸光幽深。
“线索没断。”
“反而更清楚了。”
秋霜一愣:
“娘娘的意思是?”
容若缓缓道:
“本宫昨日查了钱淑嫔生前交际。”
“并未听闻她与谁有深仇大恨。”
“皇上素来器重钱易——”
“绝无动机害他胞妹。”
“至于太后——”
“若当真是她出手。”
“便不会留下夏雨这个活口。”
秋霜若有所思:
“那剩下……”
容若眯起眼:
“还有一人。”
“本宫听闻——”
“钱淑嫔流产疯癫之后。”
“王思文曾频频前往探望。”
秋霜一怔:
“他?”
“他会有那么好心?”
容若嗤笑一声。
“好心?”
“一人若无缘无故接近另一个人——”
“必有所图。”
他缓缓起身。
走到窗前。
望着远处宫墙白雪。
声音极轻:
“看来——”
“如今嫌疑最大的——”
“就是他了。”
秋霜神色一喜:
“那奴婢这就去禀告皇上?”
“若真是他做的——”
“这回他必死无疑!”
“急什么。”
容若抬手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