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初至。

积雪消融。

宫墙根下，海棠抽出嫩芽。

沉寂了一冬的皇城，终于渐渐有了暖意。

凤鸣宫大门缓缓重启。

尘封一年有余的宫门再次推开。

宫人们进进出出，洒扫庭院、擦拭匾额、重挂珠帘。

旧日白幡与素帐尽数撤去。

换上层层红绸与宫灯。

廊下朱灯高悬，映得整座凤鸣宫一片喜气。

奉天殿外亦是一派忙碌。

礼部官员来回核对仪程。

太监们搭设丹陛红毯，悬挂金龙彩幡。

司礼监反复演练册封礼制。

内务府则清点凤印、金册、皇后仪仗、鸾舆凤辇。

整座皇宫——

都在为三日后的封后大典准备。

凤启宫内。

今日格外热闹。

各宫妃嫔齐来道贺。

邵一诚率先笑道：

“恭喜哥哥——”

“即将荣封皇后之位。”

一旁王思文也笑着附和：

“是啊。”

“凤鸣宫都已重新开启。”

“待大典之后——”

“娘娘便要搬入中宫了。”

“届时可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娘娘了。”

殿中众人纷纷应和。

“恭喜皇贵妃娘娘——”

“贺喜皇贵妃娘娘——”

刘云儿含笑点头。

“多谢诸位祝福。”

“皇上已说了——”

“此次封后，亦会大封后宫。”

“届时两位可晋嫔位。”

“其余姐妹，也皆晋一级。”

众人顿时喜上眉梢。

“那也是托了皇贵妃娘娘的福。”

“是啊，沾了娘娘喜气。”

殿中一片笑语。

这时——

春儿小心翼翼捧着一方锦盘走入。

“娘娘。”

“内务府送来了封后大典朝服。”

“请娘娘试穿。”

众人目光齐齐落去。

只见盘中凤袍金线流转。

凤纹层叠。

珠玉嵌缀其上，流光溢彩。

一瞬几乎晃人眼。

王思文不由感叹：

“当真华贵异常。”

“这便是皇后朝服么……”

邵一诚也轻轻道：

“不愧是中宫凤服。”

其余妃嫔亦低声赞叹。

片刻后。

邵一诚笑着起身：

“既如此——”

“便不打扰娘娘试衣了。”

“臣妾告退。”

众人也纷纷起身告退。

很快。

殿中重归安静。

只剩刘云儿一人。

他缓缓走到那袭凤袍前。

抬手。

轻轻抚过衣上金凤纹路。

指尖微颤。

他看的——

从来不是这满身珠玉。

也不是那至高无上的后位。

而是——

这凤袍背后，

天下承认的名分。

一个能让他堂堂正正站在刘梓身侧的身份。

他等了太久。

太久。

久到连自己都快忘了——

原来当年的愿望，竟真的有实现的一天。

他低下头。

唇角缓缓扬起。

像终于放下了多年心事。

窗外。

两只燕子掠过屋檐。

落在新绿枝头。

轻轻鸣叫。

春风吹过。

万物复苏。

仿佛一切——

都在迎接新的开始。

三日后。

凤鸣宫内。

红绸高悬，金灯映壁。

一切册后礼仪俱已备妥。

殿外号角齐鸣——

低沉悠长，响彻宫城。

刘云儿立于殿前。

身着皇后朝服。

头戴九龙四凤冠。

珠玉垂旒，金凤展翅。

层层珠帘自额前垂落，映得他眉目愈发端丽庄重。

两侧女官命妇列队而立。

衣袂如云。

气氛庄严至极。

“跪——”

执礼女官高举圣旨，声音清亮。

刘云儿缓缓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钦承宝命，绍缵鸿图，霈纶綍之恩，诞敷庆赐。昔元后崩逝，中宫虚位，久旷内廷之主，未膺册立之典，夙夜轸念，未尝稍释。”

“朕之皇贵妃刘氏，毓粹名门，载扬淑德。动循法度，含章秀出，婉顺成章。”

“今仰承两宫皇太后慈谕，以金册金宝，立尔为皇后。”

“尔其祗荷荣恩，敬修内治，秉齐家之范，奉祭祀之仪，以共承宗庙，母仪天下。”

“钦此——”

殿中寂静。

唯有宣旨声回荡不绝。

刘云儿俯首叩拜。

声音微微发颤：

“谢主隆恩。”

“兴——”

女官高声道。

春儿连忙上前扶起他。

双手接过金册金宝。

小威子也快步上前，恭声道：

“请皇后娘娘上凤辇——”

“前往奉天殿，与皇上一同受百官朝贺。”

刘云儿轻轻点头。

“有劳公公。”

走出凤鸣宫。

只见宫门外停着一顶赤金凤辇。

辇身朱漆描金，四角悬珠。

顶覆明黄华盖，绣九凤朝阳。

两侧垂落珠帘流苏。

华贵得几乎晃眼。

“起辇——”

春儿高喊。

凤辇缓缓而行。

宫道两侧宫女整齐列立。

纷纷抛洒自南方快马送来的芍药花瓣。

花雨纷飞。

铺满长阶。

寓意——

百年合好，长久相依。

鼓乐震天。

礼乐齐鸣。

整座皇宫都在为这一场盛典沸腾。

奉天殿前。

旌旗猎猎。

金鼓齐鸣。

丹陛红毯自殿门一路铺下。

文武百官、皇室宗亲分列两侧。

蟒袍玉带，冠冕森严。

黑压压跪满长阶。

无数目光齐齐落来。

有艳羡。

有敬畏。

有不屑。

有冷眼旁观。

可这一切——

刘云儿都已不在乎。

他一步一步。

踏上丹陛。

凤冠沉重。

珠帘微晃。

耳边人声渐远。

鼓乐渐轻。

到最后——

他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

一步。

又一步。

向着那高高在上的奉天殿走去。

向着那个——

等了他十余年的位置走去。

走入殿中。

他抬眼。

刘梓端坐御座之上。

身着十二章衮服。

威仪天成。

那一瞬。

刘云儿恍惚了。

眼前人——

像还是当年那个在废太子府中抚琴而笑的少年。

却又早已不是。

刘梓缓缓站起身。

向他伸出手。

刘云儿怔了一瞬。

才终于回神。

缓缓伸手。

将自己的手放入他掌心。

掌心温热。

如旧。

刘梓握住他。

将他轻轻拉至身侧。

二人并肩而立。

共立丹墀之上。

面朝天下。

下一瞬——

群臣宗亲齐齐叩首。

山呼震天：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如雷。

震得整座奉天殿似乎都在颤动。

可刘云儿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

看着身旁的人。

看着这个——

他爱了半生、等了半生的人。

第一次。

如此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

近得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而刘梓目视前方。

神情沉稳。

帝王威严尽显。

却始终——

紧紧握着刘云儿的手。

未曾松开。

夕阳西下。

最后一抹霞光沉入宫墙之后。

凤鸣宫内——

满殿烛火摇曳，映得金玉生辉。

窗棂贴着双喜红纸。

案上摆着龙凤花烛，烛泪缓缓垂落。

红漆桌案之上，两只金盏盛着合卺酒。

旁边另置桂圆、红枣、莲子、花生，取“早生贵子”“百年好合”之意。

空气中浮着淡淡酒香与花香。

刘云儿身着凤袍。

头覆红盖。

静静端坐于喜榻边。

指尖攥着衣角。

呼吸都比平日轻了几分。

殿门缓缓开启。

刘梓迈步而入。

身后小威子捧上喜秤。

刘梓接过。

一步一步走近。

动作缓慢而郑重。

金秤轻轻挑起红盖头。

珠帘晃动。

红纱掀落。

刘云儿抬眸。

烛光映着那张如玉的脸。

比平日更多了三分艳色。

命妇在旁轻声唱道：

“大吉大利——”

“称心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