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天京城外。
一队车马自远而来。
旌旗猎猎,尘土微扬。
队伍浩浩荡荡,前后绵延数十丈。
中间一顶华轿,由四匹骏马并驾而行。
车身雕金嵌玉,纹饰繁复,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前方开道之人高举牌子,声音洪亮:
“回避——回避——”
街道两侧百姓纷纷退让。
却忍不住侧目张望。
低声议论渐起。
“听说,是那位嫡长公主刘月姝回来了。”
“新城公主?”
“可不是么,就是嫁给骠骑大将军的那位。”
“难怪排场这么大……”
“几年没回京了吧?”
“这回怕是有事。”
人群中声音此起彼伏。
却又压得很低。
车队在议论声中缓缓入城。
朝皇城方向而去。
尘土未散。
气氛却已悄然变化。
清宁宫内。
殿中香炉轻烟袅袅。
“什么?月儿回来了?”
苏明儿猛地抬头。
声音中难掩惊喜。
“回太后,是的。”
宫女紫兰低声道:
“公主的车马,已经进了天京,正往皇宫这边来。”
苏太后愣了一瞬。
随即露出笑意。
“这个丫头……”
“回来也不说一声,好让哀家准备准备。”
嘴上责怪。
语气却是掩不住的高兴。
紫兰轻声道:
“太后与公主,已有五年未见了吧。”
苏太后神色微缓。
“是啊。”
“自从她远嫁边地,见面的机会便少了。”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眼中多了一分柔和。
“这回回来——”
“说什么也要让她多住几个月。”
她站起身来。
“来,扶哀家去御膳房。”
“亲自让他们准备公主爱吃的。”
紫兰连忙上前扶住:
“是,太后。”
“您慢些。”
两人一同离去。
殿中很快恢复安静。
只剩香烟缓缓上升。
像是有什么——
正在酝酿。
紫宸殿内。
案上奏折堆叠。
刘梓低头批阅。
刘云儿立在一旁,轻轻磨墨。
墨香混着香薰,缓缓散开。
殿中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忽然——
“启禀皇上,新城长公主驾到。”
太监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刘梓抬头,微微皱眉。
心中一动。
她怎么来了。
但很快恢复平静:
“让她进来。”
“有请公主——”
殿门缓缓打开。
一女子步入殿中。
身形婀娜,却带着压人的气势。
朱红华服层层叠叠,金线暗绣流光。
发间五彩金凤步摇随着步伐轻响。
清脆,却不温柔。
她没有跪。
只略略一礼:
“拜见皇弟。”
“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刘月姝抬着下巴。
语气从容。
像是理所当然。
刘梓看着她。
这个从他被废之后,十余年未再相见的姐姐。
心中没有波澜。
只有一瞬的冷。
他起身,离开案台:
“皇姐多年未见。”
“如今风姿更胜从前。”
“听闻远嫁边地,此番归京,想必舟车劳顿。”
“来人,上茶。”
“小威子,应声:“是。”
这时刘云儿也走上前。
“拜见长公主殿下。”
刘月姝微微侧目。
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眼。
没有回应。
宫女绣云扶着她坐下。
她这才慢慢开口:
“想必——”
“这位就是皇贵妃刘云儿了。”
“正是臣妾。”刘云儿答。
语气平稳。
不卑不亢。
茶水呈上。
刘月姝抿了一口。
放下茶盏。
轻轻一笑:
“果然如传闻所说。”
“生得如此美艳。”
她顿了一下。
目光意味深长。
“若非男子之身——”
“怕是倾国倾城。”
她轻轻叹了口气:
“自古红颜,多祸水。”
殿中气氛微微一沉。
刘云儿神色未变:
“公主过誉了。”
语气淡淡。
像是没有听出弦外之音。
刘梓目光微沉。
开口转开话题:
“不知皇姐此次回京,所为何事?”
刘月姝轻轻一笑:
“无甚大事。”
“一来,多年未见母后,甚是想念,算是回宫省亲。”
“二来——”
她看向刘梓。
语气忽然慢了一分。
“也来看看我那刚满周岁的侄子。”
“自你当年被废之后——”
她语气轻描淡写。
却字字入骨。
“父皇这一支,便再无男丁。”
“如今总算有了个嫡子。”
“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刘梓脸色微沉。
却仍强笑:
“既然皇姐无他事,便多住几日。”
“好与太后叙叙天伦。”
刘月姝没有接话。
反而忽然说道:
“皇弟近来——事多。”
她看似随意。
却字字落下。
“宫中,不太安宁。”
她顿了顿。
像是数着什么:
“遇刺。”
“暴毙。”
“难产。”
“周岁礼刺客。”
她轻轻叹了一声:
“也难怪。”
刘梓目光彻底沉下:
“皇姐何意?”
刘月姝这才缓缓开口:
“祖宗立制。”
“阴阳有序。”
“该在的位置——”
“就该在那个位置。”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刘云儿身上。
不避。
不让。
“若有违常理——”
她声音不高。
却压得人心一紧。
“怕是天意示警。”
“祸延国祚。”
殿中一片死寂。
刘云儿微微一笑。
开口:
“公主殿下所言极是。”
语气温和。
却稳得可怕。
“只是臣妾愚钝。”
他轻轻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