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冬至将近。
寒意渐重。
可皇城之内——
却是一片张灯结彩。
毓庆宫外。
红灯高悬。
黄帐低垂。
檐下风铃轻响。
在冷风中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喜气。
殿内。
红绸铺桌。
锦缎覆面。
刺绣龙纹隐隐浮现。
金丝勾边。
富贵逼人。
这一切——
只为几日后的太子周岁礼。
“拜见皇贵妃娘娘——”
众人齐声。
声势整齐。
刘云儿缓步而入。
五彩云蝠金龙团纹服在烛光下流转。
衣摆轻扫。
威仪自生。
身后。
数名宫人随行。
肃静无声。
“准备得如何了?”
他淡淡开口。
内务府总管徐公公立刻上前:
“回娘娘——”
“诸事已齐备。”
“只待典礼当日启用。”
刘云儿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
灯、帐、案、器。
一一入眼。
“很好。”
他顿了顿。
似是随口一问:
“戏班子——请了么?”
徐公公低头:
“回娘娘——”
“已请。”
“醉仙楼的名角。”
“嗯。”
刘云儿点了点头。
却未再多言。
只是转身离去时。
目光在殿门外——
停了一瞬。
仿佛在想什么。
千里之外。
雁门关。
风雪压营。
战旗猎猎作响。
萧靖天端坐帐中。
神色冷峻。
“报——!”
“天京来信。”
他接过信。
展开。
纸上——
天京周边布防。
山川要道。
一一标注。
笔迹清晰。
布局详尽。
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却很快收敛。
将信折起。
收入袖中。
“今晚。”
他声音低沉:
“召各部将。”
“议事。”
“是!”
帐外风声更急。
醉仙楼后院。
灯火昏暗。
杂物堆积。
戏班正忙着整理行头。
锣鼓、戏服、面具——
一一清点。
班主指着一人说道:
“这是新来的。”
“以后管些杂事。”
那人低着头。
帽檐压得很低。
脸上生满痦子。
粗布衣衫。
毫不起眼。
“你——”
班主语气严厉:
“手脚勤快些。”
“过几日要进宫。”
“给太子周岁贺礼。”
“若出了差错——”
“我可饶不了你。”
那人轻声应道:
“是。”
声音压得很低。
几乎听不出情绪。
她抬头的一瞬。
眼中一闪而过的——
却不是卑微。
而是冷。
苏玉儿。
昔日锦衣玉食的王妃。
如今——
成了一个不起眼的下人。
她低下头。
继续整理戏服。
动作平稳。
一丝不乱。
仿佛这一切——
都与她无关。
可没人知道——
她在等的。
不是进宫献艺。
而是——
那一天。
玉华宫内。
晨光破云而出。
薄雾如纱,缓缓散去。
院中松影斜斜。
枝叶苍劲。
王思文立于树下。
手持一把精致的剪刀。
动作从容。
“咔——”
一段新枝落下。
声音清脆。
他低头端详片刻,似在审视什么。
秋菊站在一旁,轻声道:
“娘娘,给太子准备的周岁礼,已经备妥了。”
王思文未抬头。
只是淡淡问:
“是什么?”
“老坑端砚。”
秋菊答,“名砚之首。整个大齐,一年也不过数方。”
剪刀再次落下。
又一枝断。
王思文这才轻轻“嗯”了一声:
“不错。”
秋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奴婢不明白……娘娘为何要送这么重的礼?”
王思文没有回答。
反而抬手。
剪下一段较粗的枝干。
他将断枝在手中轻轻掂了掂。
然后问:
“本宫剪下这一枝——”
“这棵树,会死吗?”
秋菊一愣,忙答:
“自然不会。还有那么多枝叶呢。”
王思文这才缓缓抬眼。
唇角带着一丝极浅的笑意。
“那便是了。”
他将断枝丢在地上。
语气平静:
“树若只剩一枝——”
“风一来,便折了。”
微风吹过。
松针轻响。
“人在后宫——亦是如此。”
他继续修剪。
像是在整理一盘棋局。
“太后那边,本宫已经失了几分信任。”
“皇上那边……从未真正看过本宫一眼。”
语气轻描淡写。
仿佛在说旁人的事。
“无子无宠。”
“再不多留几条路——”
他顿了一下。
轻轻笑了。
“就只能等人来剪了。”
秋菊不由打了个寒颤。
低声道:
“娘娘高明。”
王思文停下手。
目光落在那棵松树上。
“皇贵妃有太子。”
“将来——有中宫。”
他语气平稳。
却没有一丝羡慕。
“那便是最大的一枝。”
他转身,将剪刀递给秋菊。
“既然折不断——”
“那就靠过去。”
一句话。
轻得像风。
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走入廊下。
语气恢复如常:
“把砚台取来。”
“本宫亲自封好。”
脚步未停。
“明日周岁礼——”
“不能出错。”
秋菊低头:
“是,娘娘。”
院中。
断枝静静躺在地上。
无人再看。
第二日傍晚,日头将坠。
毓庆宫前灯火初上,人声渐盛。
宫女捧着金盏玉盘来回穿梭,衣袖翻飞。
太监低声传令,将案几一一摆正。
红灯高挂,流苏轻晃,地上铺着锦毯,脚步落下几乎无声。
空气里有淡淡的酒香与香料味混在一起。
远处隐约传来锣鼓与弦乐声。
戏班子已在幕后候着。
不多时,皇族宗亲与命妇陆续而至。珠翠映灯,锦衣如流,彼此寒暄,笑声此起彼伏。
殿前龙椅高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