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梓端坐其上,神情沉稳。
刘云儿坐在一侧,手中拿着拨浪鼓,轻轻逗着乳娘怀中的太子。
小小的刘景睿伸手去抓,笑得清脆。
两宫太后分坐两侧,神色各异。
“拜见太后,皇上,太子,皇贵妃娘娘——”
众人齐声。
“都坐吧。”刘梓说道。
席间渐渐热闹起来。
太监高声道:“吉时到——”
众人抬头。
只听“咻——”的一声破空,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夜色刚起的天幕上,绽开五彩烟雾礼花。
层层叠叠,如花盛放。
“好看!”
“真是奇景!”
人群中赞叹不断。
彩光落在脸上,忽明忽暗。
刘梓伸手,将刘云儿轻轻揽住。
刘云儿抬眼看他,微微一笑。
那一刻,像是岁月安稳。
小威子悄然上前,低声道:“皇上,戏台已备好。”
“开始吧。”刘梓点头。
乐声顿起。
几名扮作仙人的伶人登场,衣袂翻飞。
原是一出《天官赐福》。
唱至精彩处,席间不时有人喝彩。
酒过三巡。
刘梓脸上已有几分酒意。
“皇上少喝些。”刘云儿低声道,“脸都红了。”
“无妨。”刘梓笑着握住他的手,“今日朕高兴。”
话音刚落,班头上前。
“启禀皇上,草民另备西洋戏法,为太子贺寿。”
“准。”刘梓挥手。
班头拍了拍手。
两名伶人抬上两个大箱子。
“此术名为穿梭。”班头笑道,“一人入此箱,顷刻之间,可自彼箱而出。”
席间有人轻声笑:“哪有这等事。”
刘梓扬眉:“若不信,可当场一试。”
殿内一时安静。
无人应声。
“臣妾愿试。”
声音清晰。
众人回头。
是王思文。
“既然王常在不惧,那便试试。”刘梓道,语气已有几分酒意。
王思文微微行礼。
秋菊扶着他走入箱中。
盖子合上。
班头口中念念有词。
众人屏息。
片刻后,箱盖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
还未等人回神,另一侧的箱子忽然被推开。
王思文从中走出。
殿内一片哗然。
“好!”
“妙!”
刘梓拍案大笑:“赏!”
王思文含笑谢恩。
刘云儿看得兴起,侧头道:“有趣,臣妾也想试试。”
刘梓笑他:“还是这般顽皮。”
“去吧。”
班头忙道:“请皇贵妃娘娘。”
刘云儿入箱。
盖合。
咒语声起。
片刻后,他从另一只箱中现身。
掌声更盛。
王思文上前,小心扶他出来。
两人不过几步之距。
就在这时——
人群之中,一个挑着杂物的粗衣妇人忽然一顿。
下一瞬。
她猛地从背篓中抽出一柄短剑。
“去死吧——贱人!”
声音尖厉刺耳。
众人惊呼。
“有刺客!”
场面瞬间大乱。
刘梓猛地站起:“云儿!”
那人已逼至眼前。
寒光直取刘云儿颈侧。
刘云儿尚未反应。
就在那一瞬——
王思文一步上前。
抬手去挡。
“嗤——”
剑锋划开衣袖,破入皮肉。
鲜血溅出。
刘云儿下意识闭眼侧身,身子一软跌坐在地。
那妇人一把推开王思文。
再度举剑。
杀意直逼。
就在剑锋将落未落之际——
“噗——”
一声闷响。
一柄长剑自她胸口穿出。
剑尖停在刘云儿眼前。
血一点点滴落。
她身子一僵。
缓缓低头。
刘梓已立在她身后,面色森冷。
他猛地抽剑。
那人应声倒地。
临死前,她盯着刘云儿,声音沙哑:
“你以为……你赢了么……”
气息断绝。
殿中一时死寂。
下一瞬,哭喊、惊叫再度爆开。
春儿冲上前扶住刘云儿。
“娘娘!”
“本宫无事……”他声音微颤。
王思文已被秋菊扶起。
手臂鲜血浸透。
脸色苍白。
“伤得不轻。”刘云儿看向他。
“臣妾无碍。”王思文低声道,手却紧紧按着伤口。
“还说无碍。”刘云儿皱眉。
“秋菊,扶你家娘娘回宫。春儿,去请太医。”
“是!”
王思文转身欲走。
刘云儿忽然开口:
“你送给睿儿的礼,本宫很喜欢。”
王思文脚步一顿。
回头。
微微一笑。
“娘娘喜欢,便是臣妾的福气。”
他转过身去。
唇角的笑意极轻。
几乎无人察觉。
“查。”
刘梓冷声道。
“给朕查清楚,她是怎么进来的。”
“是!”
一旁的苏太后静静看着这一切。
目光沉沉。
她忽然意识到。
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从废太子府走出来的少年。
远处。
烟火仍在天上绽放。
光影映得夜色更红。
像血一样。
第二日中午,日光温和。
凤启宫内一片安静。
“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邵一诚缓步而入。
“免礼。”
刘云儿抬手,见是他,神情也松了几分。
“哎呀,我不是说了吗,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叫我哥哥就行,不要搞得那么生分。”
邵一诚笑了笑:
“好,哥哥。”
他走近几步,语气带着明显的关切:
“哥哥没事吧?昨晚真是吓死我了。也来不及问候你,皇上便草草遣散了宴会。”
刘云儿轻轻摇头:
“我自是没事,只不过……”
他停了一下。
像是在回忆什么。
“只不过是吗?”邵一诚问。
刘云儿低声道:
“只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皇上这样的眼神。”
“那样的冷。”
殿中一瞬安静。
仿佛连空气都凝了一下。
昨夜那一剑,仿佛还在眼前。
邵一诚轻声说道:
“哥哥多心了。哪个帝王不是这样的眼神。”
“皇上……已经不是之前的废太子了。”
刘云儿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神情却没有完全放松。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那一幕压回心底。
邵一诚见状,转开话题:
“对了,那个刺客身份查出来了吗?”
刘云儿这才抬眼:
“查出来了。”
“皇上今早和我说的。”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你猜是谁?”
邵一诚看着他。
刘云儿缓缓道:
“竟然是消失已久的端王妃。”
邵一诚微微一震:
“是她?”
“嗯。”刘云儿点头,“她乔装打扮混入戏班子,就是为了昨日太子周岁礼刺杀我。”
他说到这里,语气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皇上雷霆震怒。”
“那些戏班子的人,也全部被贬为奴隶,留在宫中做下人。”
邵一诚听了,轻轻叹了一声:
“好一个心机颇深的女人。”
“倒是可惜了那些戏班子的人,无辜受累。”
殿中一时有些沉。
片刻后,他又说道:
“好在王常在替你挡了一下,不然……”
他没有说完。
刘云儿轻声道:
“是啊。”
他眼神微微一动。
“今早皇上还说,打算晋封他为王贵人,以褒奖护驾之功。”
邵一诚点了点头:
“那对他来说,倒是因祸得福了。”
刘云儿沉默了一会儿。
目光落在桌案一角。
“无论如何,他终究是救了我一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
却很认真。
他抬头看向邵一诚:
“晚些时候,我们去看望他吧。”
邵一诚应道:
“好。”
殿外微风吹过。
帘影轻动。
一切看似平静。
却像水面之下,暗流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