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道场已被撤下。
原本的金幔红帐——
尽数褪去。
宫中。
换上白灯笼。
白纱帐。
一层一层垂落。
在初冬的寒风中轻轻摆动。
整个皇城——
像被一层淡淡的霜覆盖。
冷。
静。
又说不出的压抑。
奉安殿中。
两口棺椁并列而放。
一口——
是李亦真。
一口——
是钱思怡。
烛火幽暗。
白幡低垂。
外头。
天色愈发阴沉。
细雪悄然落下。
宫人行走之间——
纷纷贴着宫墙。
脚步急促。
刻意避开——
凤鸣宫。
还有咸安宫。
“快走快走……”
一名宫女压低声音:
“宫里一下子死了两个人……”
“太不吉利了……”
“可不是……”
太监接话:
“说是钱淑嫔病死的……”
“可我听人说——”
“她死的时候……”
“死不瞑目。”
几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别说了!”
另一名宫女缩着身子:
“越说越邪乎……”
“天都黑了……”
“要是真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三人顿时闭嘴。
加快脚步离开。
角落里。
王思文站在阴影中。
静静看着他们远去。
雪落在她肩头。
她却没有动。
秋菊轻声问:
“娘娘……”
“这世上……真有鬼吗?”
王常在轻笑了一声。
声音很淡:
“有没有——又如何?”
“活着的时候都斗不过我——”
“死了——”
“还能翻天不成?”
她转身。
衣摆轻扫。
“走吧。”
“太后在等。”
“是。”
清宁宫内。
灯火幽深。
殿中只剩两人。
苏明儿坐在上首。
面色冷沉。
王常在跪于下方。
神色平静。
“放肆!”
苏太后声音不高。
却冷得刺骨。
“哀家让你——”
“是在皇后生产之后动手!”
“你却擅作主张——”
“在祈福道场上动手脚!”
“你可知——”
“那台阶一断——”
“若是差一点——”
“就是一尸两命!”
殿内空气骤然紧绷。
王常在低头:
“太后恕罪。”
“臣妾只是——”
“怕错失良机。”
“若等皇后诞下皇子——”
“李家势力更盛。”
“再想动手——”
“便难了。”
他语气平稳。
甚至没有一丝慌乱。
“所以——”
“臣妾才借钱淑嫔之手——”
“除去她。”
“虽是冒险——”
“但目的已成。”
苏太后眼神一冷:
“冒险?”
“你是在拿皇嗣——”
“去赌!”
“哀家是不愿李家坐大——”
“但也绝不会——”
“拿大齐血脉开玩笑!”
王常在沉默一瞬。
低声道:
“臣妾知错。”
“下次——”
“绝不擅作主张。”
殿内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
苏太后才缓缓开口:
“罢了。”
“好在皇嗣无恙。”
她目光落下。
带着压迫:
“你要记住——”
“若非哀家——”
“你有资格接近皇帝?”
“你今日所有——”
“都是哀家给的。”
王常在低头:
“臣妾明白。”
苏太后声音更低:
“还有——”
“你在光华殿受的钱易的气——”
“别拿来当借口。”
“你诬陷钱淑嫔——”
“是你自己的私心。”
“不要——”
“扯到哀家身上。”
她顿了顿。
语气更轻。
却更危险:
“至于皇帝——”
“你若敢多说一句——”
“想想你的家人。”
“他们——”
“不会有好下场。”
殿中一片死寂。
“臣妾……明白。”
王常在行礼。
退下。
殿门缓缓关闭。
只剩苏太后一人。
她看着香炉。
白烟缓缓升起。
久久未动。
像是在思考什么。
又像是——
已经算好了下一步
夜深。
宫道漆黑。
没有一丝灯火。
雪未化尽。
地面泛着冷白。
一道身影——
跪在宫道中央。
白衣拖地。
背对着人。
肩膀微微耸动。
像是在哭。
刘云儿缓缓走近。
脚步很轻。
“怎么了……”
他伸出手。
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
那人——
猛地转过头!
七窍流血。
面目狰狞。
嘴张得极大。
声音嘶哑而破碎:
“娘娘——”
“臣妾冤枉——!”
“你为什么——不信我——!”
“啊——!”
刘云儿猛地惊醒!
整个人坐起。
胸口剧烈起伏。
额头冷汗淋漓。
“怎么了?”
身旁的刘梓也被惊醒。
坐起身来。
伸手扶住他: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刘云儿还未回过神。
呼吸凌乱。
“皇上……”
他声音有些发颤:
“臣妾梦到钱淑嫔……”
“她……一直在哭……”
“还在说——”
“她冤枉……”
说到这里。
他下意识攥紧衣襟。
仿佛那声音——
还在耳边。
刘梓将他揽入怀中。
轻轻拍着他的背:
“是朕考虑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