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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凤殒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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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启宫内。

檐外微风。

窗纱轻动。

刘云儿端坐案前。

手执狼毫。

正在临摹《兰亭序》。

笔锋流转。

行云流水。

“亦将有感于斯文……”

他落下最后一笔。

收笔。

墨香未散。

春儿端来水盆。

忍不住赞叹:

“娘娘这字——真是极好。”

“怕是整个后宫,都无人能及。”

刘云儿笑了笑。

将手浸入清水中。

慢慢洗净墨痕。

“你倒是会说话。”

他拭干双手。

目光落在案上的字帖。

“等墨干了收起来。”

“听说邵答应也擅书道——”

“过几日拿去,与他切磋一番。”

“是,娘娘。”

春儿似乎想起什么。

微微迟疑:

“说起邵答应……”

“奴婢这几日倒见着一件怪事。”

刘云儿抬眸:

“说。”

“他一直称病。”

“却让人去打听宫门落锁的时辰——”

“还有侍卫换班。”

“甚至……还想借内务府的公公衣服。”

春儿低声道:

“奴婢当时觉得只是小事……”

“便没有禀报。”

刘云儿手指微顿。

眼神渐深。

“知道了。”

“这几日留心些。”

“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

“是。”

几日后。

黄昏。

宫门将闭。

侍卫换岗。

灯影交错。

门前一时空隙。

无人值守。

一道身影悄然出现。

身穿太监服。

低着头。

步伐急促。

眼看便要接近宫门——

“站住!”

一名侍卫厉喝。

拔剑而出。

“宫门已闭!”

“何人擅离?”

那人没有停。

反而走得更快。

“再不停下——休怪我不客气!”

寒光出鞘。

剑锋直指。

“慢!”

一道女声突然响起。

春儿匆匆赶来。

一把拉住那人。

“侍卫大哥息怒!”

“这是凤启宫新来的太监——”

“不懂规矩,耳朵也不好使。”

侍卫一愣。

随即收剑:

“原来是贵妃娘娘的人。”

“下次让他注意。”

“是是是,多谢。”

春儿连连应声。

迅速将人带走。

凤启宫。

灯火已亮。

刘云儿坐在堂中。

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那人跪在地上。

低着头。

不敢言语。

“胆子不小。”

刘云儿淡淡开口:

“邵答应。”

那人一颤。

缓缓抬头。

正是邵一诚。

“你可知道——”

“妃嫔私自出宫——”

“是什么罪?”

“轻则杖责。”

“重则——抄家问斩。”

邵一诚猛地叩首:

“娘娘恕罪!”

“臣妾……实在逼不得已……”

他声音哽咽:

“程公子病重……”

“臣妾放心不下……”

“才出此下策……”

刘云儿看着他。

目光平静:

“程公子——”

“可是你旧情人?”

邵一诚沉默片刻。

点头。

“所以你称病。”

“是为了避开皇上。”

“好寻机会出宫。”

“是……”

刘云儿轻叹一声。

“你可曾想过——”

“若今日被抓——”

“你死不说。”

“你全家呢?”

邵一诚身子一僵。

“你这一念之差——”

“是要拖多少人下水。”

殿中安静。

刘云儿忽然不再说了。

他看着眼前的人。

眼神有一瞬间——

变得有些遥远。

像是在看他。

又像是在看——

曾经的自己。

“起来吧。”

邵一诚一愣。

慢慢站起。

“本宫知道。”

刘云儿语气轻了些:

“你不爱皇上。”

“但既入了宫——”

“这条路。”

“便只能走下去。”

“至少——”

“不要让家人失望。”

他轻轻笑了一下。

却没有温度:

“本宫何尝不是。”

邵一诚怔住。

“今日之事——”

“本宫不会说。”

“也会派人——”

“去医治你的程公子。”

“但你要记住——”

“没有第二次。”

“是……”

邵一诚再次跪下:

“谢娘娘大恩。”

“去吧。”

“换下这身衣服。”

“立刻回甘泉宫。”

“是!”

他匆匆离去。

殿内只剩刘云儿一人。

他站在原地。

没有动。

案上那幅《兰亭序》——

墨迹已干。

“亦将有感于斯文……”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

却不知是在笑。

还是在叹。

一个月后。

后宫之中。

比往日更加忙碌。

宫道之上人来人往。

太监、宫女、内务府的人脚步匆匆。

手中或抬供桌,或捧香烛,或搬幔帐与法器。

凤鸣宫外。

已搭起高台。

朱红栏杆。

金色帷幔自高处垂落。

在风中轻轻摆动。

高台中央设坛。

香炉三座。

铜光沉沉。

四角供奉着长明灯。

灯火不灭。

檀香缭绕。

尚未开始。

便已弥漫整个宫苑。

此次道场——

是为李亦真腹中皇嗣祈福。

亦是新帝刘梓登基之后——

第一位子嗣。

朝野皆知其重。

后宫更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边的供品再往左挪三寸。”

“香案要正,对着正殿中轴。”

“灯油再添——不能断。”

声音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众人循声看去。

只见刘云儿立于台前。

衣袍素雅。

不事张扬。

却自有威仪。

他一手执册。

一手轻指。

每一处布置——

皆亲自过目。

“帷幔太低。”

“抬高一尺。”

“是,娘娘。”

“台阶铺毯再加一层。”

“皇后娘娘行动不便。”

“明白。”

“香炉之火不可过旺。”

“烟气太重——”

“对胎气不好。”

“是!”

一应安排。

有条不紊。

旁人不敢多言。

却无一不心服。

春儿站在一旁。

看着来回奔走的宫人。

低声道:

“娘娘,这么多事——”

“您都亲自过问,太累了。”

刘云儿没有抬头。

只是轻轻翻过手中册页。

“这一胎——不能出事。”

他说得很轻。

却像是落在每个人心上。

远处。

几名太医正在低声商议。

稳婆也已提前入宫候着。

内侍卫在外围巡查。

岗哨比往日多了一倍。

一切——

严密得近乎滴水不漏。

“娘娘。”

一名内务府总管小心上前:

“道场所用的香——”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数更换过。”

刘云儿这才抬头。

看了他一眼。

“都验过了?”

“回娘娘——三次。”

“再验。”

那总管一愣。

随即立刻低头:

“是!”

刘云儿收回目光。

神色未变。

风吹过。

幔帐轻扬。

檀香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散。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

他站在高台之下。

望着那尚未点燃的香炉。

眼神微微一沉。

“越是周全——”

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越要小心。”

春儿没有听清:

“娘娘?”

刘云儿却已经转身。

“去看看皇后娘娘那边。”

“今日——”

“一步都不能出差错。”

“是。”

远处钟声隐隐响起。

天色渐暗。

宫灯一盏一盏点起。

整个后宫。

被映得金碧辉煌。

像一场盛大的祈愿。

又像——

一张精心织就的网。

只等着——

有人踏入其中。

咸安宫内。

灯火稀疏。

殿中冷清。

与外头忙碌的祈福景象——

判若两界。

钱思怡独坐殿中。

发丝微乱。

目光空洞。

像是看着什么。

又像什么都没有看。

桌上的茶早已凉透。

她却未曾动过。

殿门轻响。

“见过王常在——”

王思文缓步走入。

脚步轻。

神色温和。

“姐姐近来——”

“恢复得可好?”

钱思怡没有看他。

只是慢慢点了点头。

动作机械。

王常在在她对面坐下。

像是随意提起:

“太后那边——已经有结果了。”

“说是姐姐之前用的西域香水里——”

“里面有马齿苋。”

“才会动了胎气。”

“怕是——”

“意外。”

殿中静了一瞬。

钱思怡忽然笑了。

很轻。

没有声音。

“意外?”

她重复了一遍。

声音沙哑。

“我梦见他了。”

“我的孩儿——”

她的眼神开始游离。

像是看见什么。

“满脸是血……”

“在哭……”

“喊我——娘……”

她的手微微颤抖。

“你说——”

“这怎么会是意外?”

王常在沉默了一瞬。

然后轻轻叹气:

“姐姐——”

“不过是忆子成梦。”

“还是要节哀。”

“保重身子才是。”

钱思怡像是没听见。

忽然抬头。

盯着他。

“你说——”

“借命的人——”

“会不会有报应?”

“皇后娘娘——”

“能不能顺利生下孩子?”

她说着说着。

竟笑了起来。

笑声发干。

越来越大。

忽然——

一阵剧烈咳嗽。

“咳——咳——”

整个人弓起身子。

像是要把什么咳出来。

王常在与秋菊对视一眼。

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下一刻。

他却笑了。

语气温和:

“姐姐这是听信了下人的胡话。”

“哪有什么借命不借命。”

“皇后娘娘好得很。”

“再过几日——”

“祈福仪式就要开始了。”

“到时候——”

“老天自然会保佑大齐。”

“生下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

他说到这里。

顿了一下。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又轻轻补了一句:

“倒是姐姐的孩子——”

“唉。”

“无人记挂。”

殿中空气瞬间凝住。

钱思怡的笑——

慢慢消失。

眼神一点点变冷。

“时辰不早了。”

王常在起身:

“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

“好生将养。”

说完。

带着秋菊退下。

殿门关上。

殿内重新安静。

过了很久。

钱思怡忽然开口。

“保佑?”

她冷笑一声。

“我呸。”

她的手死死攥紧衣角。

指节发白。

眼底——

一片阴暗。

宫道之上。

夜色沉沉。

秋菊低声道:

“娘娘……她这样……”

“怕是病得不轻。”

王常在轻轻一笑。

没有回头。

“一个失了孩子的人。”

“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丝愉悦。

嘴角微微上扬。

像是在看——

一场即将上演的戏。

夜深。

虫鸣四起。

宫道漆黑。

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灯笼——

在夜色中缓缓移动。

“春儿。”

刘云儿压低声音:

“你怎么搞的?”

“连祈福道场的账册都能弄丢?”

春儿抱着灯笼。

脸色发白:

“娘娘……奴婢错了……”

“下午娘娘交给我……奴婢去解手时……”

“顺手放在一处……就忘了……”

刘云儿轻叹一声。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天亮之前找不回来——”

“太后那一关,你过不去。”

春儿吓得一抖:

“奴婢再想想……”

她忽然一拍脑袋:

“想起来了!”

“似乎……放在凤鸣宫东侧的御亭里!”

“走。”

两人加快脚步。

灯影在墙上晃动。

御亭中。

账册果然静静躺在桌上。

“还好……”

春儿长出一口气。

迅速将其收入怀中。

“娘娘,我们回——”

“嘘。”

刘云儿突然出声。

两人同时停住。

四周安静下来。

只有——

西侧远处。

传来“吱——吱——”的细响。

像是——

有人在锯木。

春儿声音发颤:

“娘娘……这声音……”

“好像是道场那边……”

刘云儿目光一沉。

“这么晚——”

“谁会在那里?”

他伸手——

“噗”的一声。

吹灭灯火。

“过去看看。”

两人借着月色。

贴着墙影前行。

道场高台之下。

他们伏在树影中。

屏住呼吸。

只见一人——

披头散发。

蹲在台阶旁。

手中握着一把锯子。

正一点点——

磨着木阶。

嘴里还在喃喃:

“让你借命……”

“让你借命……”

声音低哑。

反复重复。

月光洒下。

映得那张脸——

惨白而诡异。

春儿一把抓住刘云儿衣袖:

“娘娘……该不会是……”

“鬼吧……”

声音几乎带了哭腔。

刘云儿心中一紧。

却强压下去。

他站了起来。

声音不高——

却极冷:

“何人在此!”

那人猛地一僵。

手中动作骤停。

下一瞬——

起身就要逃。

“抓住他!”

刘云儿已经冲了上去。

一把扣住对方手腕。

春儿这才反应过来。

颤着手点燃蜡烛。

火光亮起的一瞬——

三人同时愣住。

“钱淑嫔?”

眼前之人——

正是钱思怡。

发丝凌乱。

眼神涣散。

像是刚从梦中惊醒。

“你——”

刘云儿声音冷了下来:

“大半夜披成这样——”

“拿着锯子——”

“在道场做什么?”

“臣妾……臣妾……”

钱思怡声音发抖:

“只是……来检查……”

“检查?”

刘云儿冷笑一声:

“拿着锯子检查?”

“你是在——锯台阶。”

“想让皇后上台时——出事。”

“是不是?”

钱思怡脸色瞬间惨白。

“你若不说——”

刘云儿一步逼近:

“本宫现在就带你去见太后和皇上。”

“不要!”

钱思怡猛地跪下。

拼命磕头。

“臣妾知错了——”

“臣妾一时鬼迷心窍——”

“他们说——皇后借了我孩子的命……”

“臣妾才会……”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我真的……知错了……”

刘云儿沉默。

与春儿对视一眼。

“春儿。”

“去看看台阶。”

“是。”

片刻后。

春儿回来:

“娘娘——”

“只是有些划痕。”

“应是刚动手不久。”

刘云儿看向地上的人。

披头散发。

泪痕满面。

像个失魂之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也是可怜人。”

他声音低了下来:

“看在你忆子成疯——”

“本宫今日不说。”

钱思怡猛地抬头。

“但——”

刘云儿语气一冷:

“没有下一次。”

“太后已查明——”

“是意外。”

“什么借命之说——”

“全是妄言。”

“不要再信。”

“是……是……”

钱思怡连连点头。

“回去吧。”

她踉跄起身。

一步步离开。

很快。

夜色重新吞没一切。

四周安静下来。

树影之后。

缓缓走出两道身影。

“差一点。”

秋菊低声道。

王思文轻笑:

“都怪那位贵妃娘娘——”

“多管闲事。”

他看着远处台阶。

目光幽深。

“不妨。”

“她没做完的——”

“我们替她做。”

秋菊将一物递上:

“东西在这。”

一把锯子。

一只耳环。

那耳环——

正是钱思怡常戴之物。

“夏雨那边——”

秋菊低声:

“已经打点好了。”

王常在点头。

“动手。”

夜色更深。

云层遮住月光。

整个道场。

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吱——”

“吱——”

的声音——

再次响起。

次日。

天色方明。

后宫已是一片肃穆。

凤鸣宫外高台早已布置完毕。

朱栏金幔。

层层叠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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