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走出几步时——

刘云儿开口了。

“王妃。”

声音不大。

却刚好能听见。

“河边走久了。”

“总有一天——”

“会湿鞋。”

脚步——

微微一顿。

仅一瞬。

端王妃没有回头。

继续向前。

端王妃的身影渐渐远去。

宫道恢复了安静。

水面轻轻晃动。

锦鲤散开。

刘云儿没有再喂鱼。

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一圈圈慢慢消散的水纹。

“刘贵妃——”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他回头。

“皇后娘娘。”

李亦真带着冬梅走来。

衣袍轻动。

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刚才那人——”

“似乎是端王妃？”

皇后目光落在远处。

语气不动声色。

“嗯。”

刘云儿淡淡应了一句。

“不过是——随便聊了几句。”

皇后轻轻笑了一下。

却没有接这句话。

“端王妃向来——不爱闲聊。”

这句话说得很轻。

像是随口一提。

刘云儿看了她一眼。

也笑了笑。

“或许——”

“今日心情好吧。”

两人对视一瞬。

都没有再说下去。

风吹过。

树影微动。

话已说尽。

却什么都没说透。

皇后收回目光。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

“昨日内务府来报。”

“有几位官员的子女——”

“已送入宫中候选。”

“皇上近日无暇。”

“让本宫去看看。”

她转头看向刘云儿。

语气轻松了几分：

“贵妃可愿同去？”

“也帮本宫——挑一挑。”

“本宫在这些事上——”

“向来不太在行。”

刘云儿微微一怔。

随即点头：

“臣妾遵命。”

皇后笑了。

“那便——”

“摆驾听雨轩。”

听雨轩内。

香烟袅袅。

人影林立。

皇后与刘云儿端坐上首。

堂下——

少年少女们垂手而立。

各怀心思。

“礼部侍郎邱田贵之子——邱华，年十九。”

一人上前。

仪态端正。

两人对视一眼。

几乎同时——

轻轻摇头。

“退下。”

“监察御史田鹤之女——田怀玉，年十八。”

此人一出。

气度尚可。

刘云儿侧目。

低声道：

“这个不错。”

皇后点头：

“赐牌子。”

“留。”

人群微微骚动。

“正阳县知县邵新之子——邵一诚，年二十。”

一人上前。

衣着干净。

却略显旧。

面容清秀。

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他刚迈出一步——

“咯——”

脚下一歪。

几乎要跌倒。

旁人忙扶住。

堂中一瞬安静。

皇后眉头微蹙。

轻轻摇头。

“退——”

“慢着。”

刘云儿开口。

所有人一愣。

他目光落在那人脚上。

停了一瞬。

“你的鞋——”

“似乎不合脚。”

邵一诚立刻跪下。

声音有些急：

“回贵妃娘娘。”

“是小的失仪。”

“鞋不合脚——才会失态。”

李公公冷声道：

“我看你是故意的——”

话未说完。

刘云儿侧目。

一眼。

李公公立刻噤声。

“既然不合脚——”

“为何不换？”

邵一诚低着头。

声音压得很低：

“家父不过九品小官。”

“内务府——”

“并不理会。”

“连饭食——”

“也是随意应付。”

话说完。

堂中气氛骤然一变。

刘云儿没有说话。

只是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

像是看穿了什么。

他缓缓开口：

“李公公。”

“连送到皇上跟前的人——”

“你都敢敷衍？”

李公公脸色大变。

“奴才不敢——！”

“来人。”

“拖下去。”

“杖责十五。”

“让内务府——”

“改改这拜高踩低的毛病。”

“是！”

哀号声很快传出。

堂中众人——

再无人敢抬头。

刘云儿这才收回目光。

看向皇后：

“皇后娘娘，此人——如何？”

皇后看着他。

目光微微一变。

“虽然出身不高，但若贵妃觉得可用——”

“那便留下。”

“赐牌子。”

“留。”

邵一诚重重磕头。

“谢皇后娘娘！”

“谢贵妃娘娘！”

“你的脚伤——”

“晚些本宫让人送药。”

刘云儿语气温和。

“谢娘娘……”

他声音微颤。

却低得让人听不清。

回宫路上。

宫道空旷。

皇后轻声笑道：

“今日多亏了你。”

“既没错过人。”

“又整治了内务府。”

刘云儿低头一笑：

“臣妾不过顺势而为。”

“没有皇后娘娘——”

“也做不得主。”

皇后看了他一眼。

笑意更深了几分。

“看来——”

“我们两个——”

“倒是挺合拍。”

刘云儿没有接话。

只是笑了笑。

宫道很长。

笑声很轻。

却像有什么——

正在慢慢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