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勤政殿内。

只余一盏孤灯。

火光摇晃。

忽明忽暗。

刘梓坐在柱旁。

衣袍微乱。

酒壶已空。

却还紧紧握在手里。

小威子站在一旁。

不敢出声。

殿门轻轻被推开。

脚步很轻。

刘云儿走了进来。

小威子刚要行礼。

他轻轻抬手。

示意退下。

殿中很快只剩两人。

“皇上。”

声音温和。

在空荡的大殿里轻轻落下。

他走近。

半跪下。

将一件狐裘披在他肩上。

“夜深露寒。”

“别着凉了。”

刘梓没有动。

只是忽然——

握住了他的手。

他抬头。

眼底发红。

“是朕——”

声音沙哑。

“害死了他们。”

“若不是朕——”

“轻信那人。”

“杨浩不会死。”

“那五万骑兵——”

他顿住。

像是再也说不下去。

“是朕——”

“把他们送去死的。”

他低下头。

像一个——

再也撑不住的人。

“朕——”

“根本不配坐在这里。”

殿中一片死寂。

刘云儿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问：

“皇上还记得——”

“先帝在时。”

“和萧靖天交手多少次么？”

刘梓微微一怔。

“……十次。”

“赢过吗？”

“没有。”

“那——”

“死了多少人？”

刘梓沉默了一瞬。

“……四十万。”

殿中安静下来。

刘云儿垂眼。

语气依旧很轻：

“那皇上——”

“才输了一次。”

刘梓猛地看向他。

“这不一样。”

“那是——”

他话还没说完。

刘云儿却轻轻摇了摇头。

“是一样的。”

他抬头。

目光很清。

“不是皇上不行。”

“是那个人——”

“太会算了。”

他顿了一下。

像是在想词。

“他一开始输。”

“不是输。”

“是让人觉得他会输。”

刘梓愣住。

“等到我们信了——”

“才是真的开始。”

殿中灯火轻晃。

刘云儿的声音不大。

却一字一字——

落得很稳。

“既然如此。”

“那我们——”

“就别让他如愿。”

“他要我们急。”

“我们就慢。”

“他要我们追。”

“我们就退。”

“让他——算不到。”

刘梓看着他。

像是第一次——

认真看这个人。

眼前的少年。

不再只是那个会笑、会依靠他的人。

而是——

能和他一起站在这里的人。

良久。

他缓缓握紧他的手。

“云儿。”

声音低。

却不再动摇。

“陪朕——”

“把这一局——走下去。”

刘云儿轻轻点头。

烛火摇晃。

两人的影子。

被拉得很长。

像是——

终于站在了同一条线上。

宫道。

夜深。

灯影稀疏。

虫鸣细碎。

刘云儿走在前。

步子不快。

像是在想什么。

春儿跟在后面。

不敢打扰。

过了一会。

刘云儿忽然开口：

“春儿。”

“如果是你——”

“要去刺杀一个人。”

“你会带着北汉的钱币么？”

春儿一愣。

抬头看他。

“自然不会。”

她想了想。

又补了一句：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

“想让别人以为——是北汉干的。”

刘云儿轻轻笑了一下。

没有回头。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很轻。

过了一会。

刘云儿又问：

“那你说——”

“刺杀皇后娘娘的人。”

“为什么要让皇上——”

“这么想？”

春儿脚步一顿。

像是意识到什么。

她压低声音：

“娘娘的意思是……”

“是宫里的人？”

刘云儿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说道：

“再往下想。”

春儿咬了咬唇。

声音更低了：

“能动后宫。”

“又想让皇上出兵……”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

才极轻地吐出两个字：

“……端王？”

夜风吹过。

灯影一晃。

刘云儿终于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机灵。”

他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只是继续往前走。

“可就算是他——”

“我们又能如何？”

春儿皱眉：

“没有证据。”

“嗯。”

刘云儿轻声应了一句。

“没有证据——”

“就不能动他。”

他顿了一下。

像是在想什么。

“那如果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