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宫灯如星。
“摆驾——常宁宫。”
声音不高。
却斩钉截铁。
这一声。
划破夜色。
所有人都明白。
这一夜——
皇帝做了选择。
常宁宫内。
灯火温暖。
刘云儿还未回神。
殿门已开。
刘梓走了进来。
没有停顿。
直接将人拥入怀中。
“云儿。”
声音低。
却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
“我们终于——”
“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他抱得很紧。
像怕一松手。
就会失去。
“我不管别人怎么说。”
“你——”
“永远是我的。”
话落。
他低头。
轻轻吻在他额上。
刘云儿闭上眼。
没有说话。
只是靠近他。
回应这一刻。
夜渐深。
宫外春雨将至。
宫内灯影摇曳。
这一夜——
短。
却漫长。
与此同时。
凤鸣宫。
红烛高燃。
却无人相伴。
李亦真端坐榻前。
凤冠未卸。
红衣未解。
她等了很久。
从夜初。
到更深。
直到——
宫门始终未开。
冬梅轻声道:
“娘娘……”
“皇上怕是……不来了。”
声音极轻。
像怕刺伤什么。
李亦真没有立刻回应。
只是缓缓抬手。
自己揭下了红头巾。
镜中人。
妆容精致。
却有些陌生。
她看了一眼。
轻轻笑了一下。
“人家是青梅竹马。”
“我——”
“不过是皇后。”
语气很淡。
像在说别人的事。
她拿起酒盏。
一饮而尽。
红烛燃着。
一点一点——
烧到尽头。
清晨。
宫道之上。
风声微凉。
几名宫女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
“皇上第一晚——”
“去了常宁宫。”
“还是个男的……”
“那皇后岂不是——”
话未说完。
“啪——!”
一记耳光。
冬梅冷声:
“放肆!”
“竟敢妄议皇后!”
不知何时李亦真已站在面前。
两人惊恐跪下:
“奴婢知错!”
正此时——
一道身影走近。
衣袂轻动。
气质清俊。
“你也是宫女。”
“凭什么打人?”
声音清冷。
冬梅一愣。
皇后抬眼。
一眼便认出。
——刘贤妃。
“是本宫——让她打的。”
话音未落。
刘云儿已上前一步。
“那也轮不到她动手。”
他伸手一推。
冬梅踉跄。
撞在皇后身上。
“放肆!”
众人惊呼。
场面瞬间失控。
刘云儿一怔。
这才意识到——
眼前之人是谁。
宫女急忙拉他跪下:
“贤妃娘娘——”
“是皇后——!”
刘云儿神色一变。
还未来得及说话——
一道声音压下全场。
“够了。”
苏太后缓步而来。
气势如山。
所有人跪下:
“太后万安——”
冬梅急忙开口:
“回太后——”
“贤妃冲撞皇后——”
“是她先——”
刘云儿想辩。
“闭嘴。”
苏太后冷冷打断。
目光落在他身上。
“皇后——”
“乃六宫之主。”
“宫女犯错——”
“自有责罚之权。”
她语气不高。
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倒是你。”
“入宫已久。”
“规矩——一点不懂?”
“还是——”
她目光微冷:
“仗着皇上恩宠——”
“不把后宫放在眼里?”
一阵死寂。
“来人。”
“贤妃——”
“以下犯上。”
“跪清宁宫——两个时辰。”
命令落下。
无人敢言。
午后。
天色骤暗。
大雨倾盆而下。
刘云儿跪在庭院中。
雨水打湿衣衫。
却未曾动一下。
远处。
刘梓匆匆赶来。
“扶他起来!”
他声音压不住焦急。
却——
无人敢动。
所有人低头。
因为——
那是太后的命令。
刘梓咬牙。
下一刻。
他自己走上前。
脱下外袍。
盖在刘云儿身上。
雨声如鼓。
他却站在他身前。
不退。
苏太后站在廊下。
冷冷看着这一幕。
“皇帝。”
她声音淡淡:
“你就这么惯着他?”
没有怒。
却更重。
片刻。
她转身。
“罢了。”
“带他回去。”
“别让皇上——”
“也着了风寒。”
这一句。
意味深长。
雨仍在下。
宫墙之内。
风起云涌。
常宁宫内。
灯火温暖。
雨声已远。
却仍带着寒意。
刘梓坐在榻上。
将刘云儿抱在怀中。
他已经换上干净衣衫。
可怀里的人。
指尖仍有些凉。
刘梓皱眉。
“冷?”
刘云儿轻轻摇头:
“已经好多了。”
他说得轻。
却没挣开。
刘梓却抱得更紧。
“是朕——”
他低声:
“没有护好你。”
这一句。
很重。
刘云儿抬头看他。
“皇上别这样。”
“云儿没事。”
他说得很认真。
不像安慰。
更像在替他分担。
刘梓没有说话。
只是将人往怀里按了一下。
像在确认——
他还在。
“太医到了么?”
“回皇上——”
一旁太监低声:
“已经在路上。”
殿中一时无声。
只剩呼吸。
刘梓的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今日。
他能挡雨。
明日呢?
若不是雨。
是刀。
是局。
是权。
他护得住吗?
这一刻。
一个念头——
慢慢浮起。
只有权力——
才能护住人。
而权力——
不是他现在有的。
要争。
要换。
要靠人。
他的目光。
微微一暗。
——李拓。
——李亦真。
他终于明白。
这场婚姻——
不是束缚。
是筹码。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
那一丝柔软——
已被压下。
“好好休息。”
他低声对刘云儿说。
语气温和。
却已经带上了一层距离。
刘云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却没有问。
只是点头。
“嗯。”
他懂。
但他不说。
入夜。
凤鸣宫。
灯火通明。
李亦真刚卸下一半妆。
却听见宫门外通传——
“皇上驾到——!”
她一怔。
下一瞬。
心跳忽然乱了。
她几乎是站起来的。
来不及多想。
刘梓已经走入殿中。
他身上还带着雨后的凉意。
神色平静。
甚至——
有些冷。
李亦真却顾不上这些。
“皇上……”
她声音微微发紧。
带着难掩的欣喜。
她以为——
他不会来。
可他来了。
刘梓没有回应她的情绪。
只是走近。
伸手。
将她拉入怀中。
动作不轻不重。
却没有温度。
李亦真愣了一下。
却没有挣开。
反而顺势靠近。
她的心跳很快。
快到她自己都听得见。
刘梓低头看她。
目光很静。
没有温情。
也没有厌恶。
像在确认一件事。
然后。
他轻声道:
“该做的——”
“总要做。”
这一句。
很轻。
却像冰。
李亦真眼中的光。
微微一颤。
她听懂了。
这一夜。
不是情。
是——
选择。
她没有退。
只是轻轻闭上眼。
像是把什么藏了起来。
烛火摇曳。
影子交叠。
殿中很静。
却比白日更压抑。
夜深。
宫灯已灭大半。
刘云儿躺在榻上。
翻来覆去。
始终未眠。
他睁着眼。
看着头顶的帷帐。
脑海中却是另一幅画面。
他很清楚。
刘梓已经不是当年的废太子。
那个只属于他的人。
已经不在了。
哪怕他们再相爱。
他如今是皇帝。
要权衡。
要取舍。
三宫六院——
只是迟早的事。
他轻轻闭上眼。
心中有个念头。
却不敢说出口。
——他已经不是唯一了。
不知过了多久。
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梦中。
还是洛阳。
还是那个院子。
风吹过树梢。
阳光正好。
刘梓站在那里。
笑着看他。
他想伸手。
却——
怎么也触碰不到。
“娘娘——”
“娘娘该起了。”
声音将他从梦中拉回。
刘云儿猛地睁开眼。
一时间。
分不清梦与现实。
宫女已经端来洗漱之物。
“今日要去凤鸣宫请安。”
“第一次——可不能迟到。”
刘云儿点了点头。
却下意识晃了晃脑袋。
像是还在找那个梦。
凤鸣宫内。
香气清淡。
李亦真端坐凤椅之上。
淡黄色凤袍。
五彩凤簪。
光华夺目。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刘云儿行礼。
一举一动。
都极规矩。
没有一丝错处。
李亦真看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
真正仔细看他。
眉眼清秀。
气质温润。
甚至——
比她想象的还要好看。
她心中微微一紧。
——难怪。
难怪皇上会那样护着他。
一丝酸意。
悄然生出。
“坐吧。”
她开口。
语气平静。
刘云儿落座。
殿中短暂安静。
李亦真忽然开口:
“之前之事。”
“是本宫与贤妃——”
她微微一顿:
“……有些误会。”
“还望不要介怀。”
这句话。
说得很得体。
刘云儿低头:
“是臣妾有失礼在先。”
“冲撞了娘娘。”
“还请娘娘恕罪。”
他答得周全。
没有半点锋芒。
李亦真看着他。
“知错就好。”
语气略重了一分。
“你要记住。”
“这后宫之中——”
“本宫是皇后。”
“你——是妃。”
“该有的分寸——”
“不可越。”
这一句。
落得很清楚。
刘云儿低着头。
心中却明白。
——这是在划界。
也是在宣示。
“娘娘教诲——臣妾铭记。”
他没有多言。
只恭敬应下。
李亦真看着他。
忽然补了一句:
“本宫只是先把规矩立下。”
“免得再有——以下犯上之事。”
刘云儿起身。
再次行礼。
“若娘娘无事——”
“臣妾告退。”
语气平静。
他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殿门合上。
李亦真站起身。
刚才的端庄。
忽然散了几分。
她看着门口。
轻声道:
“你以为——”
“只有你陪过他?”
语气很轻。
却带着一点倔。
“他昨夜——”
“不是也来了本宫这里。”
像是在说给别人听。
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冬梅在一旁低声道:
“娘娘做得对。”
“老爷说过——”
“后宫之中——”
“威严最重要。”
李亦真抿了抿唇。
“……我知道。”
可她的眼神。
却不像一个“胜利者”。
宫道之上。
风微凉。
刘云儿走得很快。
像是要逃离什么。
他没有回常宁宫。
而是——
转去了宁寿宫。
殿门一开。
张太后坐在榻上。
看到他。
眼神瞬间柔了下来。
“云儿来了?”
话音未落。
刘云儿已经走过去。
轻轻靠在她肩上。
没有说话。
像个孩子。
张太后愣了一下。
随即轻轻抚上他的额头。
动作温柔。
“受委屈了?”
刘云儿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眼睛微微发红。
却没有掉泪。
张太后叹了口气。
“傻孩子。”
“这宫里——”
“从来不是讲情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
却很真实。
刘云儿闭上眼。
没有反驳。
这一刻。
他终于不用忍。
也不用装。
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地方。
可以——
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