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府。
书案之上。
一只茶盏重重落下。
“砰——!”
“这个小兔崽子——”
端王面色阴沉。
指节微紧。
“一上位——”
他冷笑:
“就敢动天京布政使。”
“还让户部清查税册?”
他目光一冷:
“这是冲谁来的——他自己不清楚?”
殿中气氛压抑。
苏月儿缓缓走上前。
神色从容。
“王爷息怒。”
她声音很轻。
却稳。
“一个刚登基的毛头小子。”
“不过是想立威。”
她走近几步。
微微俯身。
在端王耳边低语几句。
声音极低。
无人听见。
端王的神色。
慢慢缓和下来。
片刻后。
他忽然笑了。
“王妃——果然聪慧。”
语气已不见怒意。
“就按你说的办。”
夜色沉下。
天京无声。
但暗流——
已起。
“陛下驾到——!”
勤政殿内。
百官齐跪。
刘梓登座。
面色平静。
“有事启奏。”
话音未落。
已有官员出列。
“启禀陛下——”
“昨夜——户部失火。”
殿中微微一动。
刘梓目光一凝:
“何事失火?”
“回陛下。”
官员低头:
“烧毁部分账册。”
“……正是前几年天京税册。”
空气一瞬凝滞。
刘梓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失火原因?”
“乃一名打扫太监——”
“夜间持烛不慎引燃。”
“人呢?”
“……已自尽。”
回答落下。
殿中安静得诡异。
所有人都低着头。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质疑。
像这件事——
本就该如此。
刘梓坐在龙椅之上。
神色未变。
良久。
“……罢了。”
这一句。
极轻。
却像压下了一切。
他没有再追。
因为他知道——
追不出结果。
“关于天京布政使一事。”
他继续开口:
“朕已有——”
“陛下。”
话未说完。
吏部尚书张之行出列。
“臣有奏。”
刘梓看向他。
“讲。”
张之行双手呈上奏本:
“臣等收到多份弹劾。”
“皆指——”
“锦州布政使肖宇——”
“行事不当。”
“请陛下过目。”
奏本递上。
刘梓接过。
翻开。
一页。
两页。
三页。
字字都在说问题。
却——
无关紧要。
小错。
细枝末节。
但——
足够挡人。
他抬头。
看向殿下。
那些大臣——
一个个神色恭敬。
却没有一个人。
站在他这边。
这一刻。
他明白了。
今日——
动不了。
他合上奏本。
没有再说。
“此事——”
他语气平稳:
“容后再议。”
退一步。
不是认输。
是——
看清局。
“退朝。”
钟声响起。
百官退去。
殿中空下。
只余冷意。
日近正午。
宫道之上。
人影交错。
刘梓缓步而行。
神色已恢复平静。
迎面。
端王走来。
两人相遇。
短暂停下。
“参见陛下。”
端王行礼。
姿态标准。
却不低头。
刘梓看着他。
“免礼。”
端王直起身。
目光淡淡。
“皇帝——”
他轻轻一笑:
“可不是这么好当的。”
语气不重。
却带着意味。
说完。
转身离去。
没有停留。
没有再看他一眼。
刘梓站在原地。
没有动。
他看着端王的背影。
心中一片清明。
天京。
不是他的。
至少——
现在不是。
这里。
有端王的根。
有他的兵。
有他的眼线。
甚至——
有他的朝堂。
而他。
只是——
坐在龙椅上的人。
风从宫道尽头吹来。
衣袖微动。
刘梓缓缓收回目光。
没有说话。
却在这一刻——
真正明白了。
什么是——
皇帝。
清宁宫。
香烟袅袅。
殿内静得出奇。
刘梓踏入殿中。
脚步不重。
却每一步都清晰。
他行至阶下。
微微拱手。
“……太后召见儿臣。”
那一声“儿臣”。
他说得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像是不愿承认。
却不得不说。
苏明儿端坐上首。
没有让他起身。
只是看着他。
良久。
“你还记得——”
她缓缓开口:
“之前的约定么?”
刘梓没有抬头。
“记得。”
“钦天监已择吉日。”
她语气平稳:
“下月初五——”
“立李亦真为后。”
她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可有异议?”
“……没有。”
回答很快。
却没有情绪。
苏明儿看着他。
“还在想朝上的事?”
刘梓这才抬头。
目光略沉。
苏明儿轻轻一笑。
“你以为——”
“你是在和端王斗?”
她声音不高。
却像一把刀。
“不。”
“你是在——和整个天京。”
空气一瞬收紧。
刘梓没有反驳。
因为他已经明白。
苏明儿继续道:
“你在太子府——”
“待得太久。”
“外面的局。”
她轻轻敲了敲桌案:
“你早已不熟。”
“从今日起——”
“骑射、兵书、政务——”
“每日都要补上。”
“太傅那边——”
“我已安排。”
她语气平静。
像在安排一件早就决定的事。
“至于查税、换人——”
“先放一放。”
“你现在最重要的——”
“是坐稳这个位置。”
“还有——”
她微微一顿:
“把封后大典办好。”
殿中安静。
刘梓沉默片刻。
“儿臣——还有一事。”
苏明儿看着他:
“说。”
刘梓目光不闪。
“刘云儿——”
“我想立他为妃。”
话落。
殿中一瞬寂静。
连香烟都像停住。
苏明儿终于变了神色。
“……你说什么?”
她声音不高。
却第一次带了锋。
“立一个——男子为妃?”
她看着他。
“你可知——”
“满朝文武——会如何议你?”
刘梓没有退。
“那就让他们议。”
语气不重。
却极稳。
“没有他——”
他顿了一下:
“我不需要这个江山。”
这一句。
像刀。
苏明儿盯着他。
眼前这个人。
稚气未脱。
却偏偏——
执拗到极致。
“他已经——”
刘梓声音低了些:
“做不了皇后。”
“我不想——”
“连个名分都不给他。”
这一刻。
殿中没有人说话。
苏明儿看着他。
很久。
她在判断。
这个人——
能不能用。
也在判断——
他会不会失控。
最终。
她收回目光。
“……好。”
这一声很轻。
“哀家允了。”
她语气恢复平静。
“但你记住。”
“后宫——”
“要雨露均沾。”
“否则——”
她淡淡道:
“你自己,会先乱。”
刘梓没有回答。
只是微微点头。
“退下吧。”
他转身离开。
殿门缓缓合上。
苏明儿看着他的背影。
目光深沉。
“……还太早。”
她轻声道。
“但——”
“或许正好。”
夜色已深。
刘梓回到毓庆宫。
殿内灯光温暖。
刘云儿已经在等他。
他没有问。
只是上前。
替他解下朝服。
动作很轻。
不急。
又端来一盏茶。
温度刚好。
不烫。
不冷。
“喝一点。”
刘梓接过。
没有说话。
宫人退下。
殿门关上。
只剩两人。
刘云儿走到他身后。
轻轻抱住他。
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
他现在要的。
不是安慰。
是——
安静。
夜很深。
宫墙之外。
风声未停。
而这一刻。
他终于可以——
不做皇帝。
只做一个人。
宰相府内。
花影摇曳。
屋内却不甚安宁。
“你个傻丫头——”
李拓拍案而起: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位置——”
“你倒好,还嫌弃?”
李亦真靠在窗边。
一身红衣。
眉眼张扬。
“我才不要。”
“当什么皇后。”
“我要当女侠。”
她说得认真。
像这才是她该有的人生。
李拓气得直摇头:
“再说这些胡话——”
“我就把你送去前线!”
“让你见见什么是真正的刀枪!”
李母忍不住拍了他一下:
“你也真是——”
转头温声道:
“亦真啊,过两日就是封后大典。”
“到时候万人朝拜——”
“那威风,可不比你当女侠差。”
李亦真撇了撇嘴。
“谁知道那皇帝——”
“是不是个丑八怪。”
“嘘——!”
李母连忙捂住她的嘴:
“这种话也敢说!”
屋内一阵笑声。
可笑声之外。
谁都清楚。
这不是选择。
是命。
初五。
大典之日。
钟鼓齐鸣。
礼乐震天。
奉天殿内。
百官林立。
“新后入殿——!”
声音落下。
殿门开启。
李亦真身着凤冠霞帔。
缓步而入。
金凤垂旒。
步履生光。
她本是不情不愿。
甚至还有些赌气。
可当她踏入大殿——
抬头的那一刻。
她看见了他。
龙座之上。
刘梓。
年轻。
清峻。
眉眼如刀。
那一瞬。
她整个人——
微微一怔。
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是丑八怪。”
这个念头。
在脑中一闪而过。
下一瞬。
是更快的心跳。
她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突然觉得——
这条原本抗拒的路。
似乎——
也不是那么难走。
她低下头。
却掩不住眼底那一抹光。
“册——李氏亦真——”
“为大齐皇后——!”
声音震殿。
她一步步走上高阶。
来到他面前。
他伸手。
递出凤印。
两人指尖相触。
极轻的一瞬。
她却感觉——
像被什么击中。
“臣妾——谢恩。”
她的声音。
比刚才更稳。
因为——
她已经决定。
不是被迫。
是——
她要这个人。
凤鸣宫。
李亦真独坐镜前。
凤冠未卸。
她看着镜中自己。
轻轻笑了一下。
“也不算太亏。”
她低声说。
不像前几日那般倔强。
多了一点——
少女的心思。
她在等。
不是皇帝。
是——
她刚刚看上的人。
而另一边。
常宁宫。
礼制较简。
气氛却更冷。
“奉旨——”
“封刘氏云儿——”
“为贤妃——!”
话音落下。
一瞬寂静。
随后。
窃语四起。
“男子为妃?”
“成何体统——”
“这是要乱纲常——”
声音压低。
却刺人。
刘云儿跪在殿中。
手指微微收紧。
他听见了。
却没有抬头。
“谢恩。”
声音轻。
却稳。
他明白。
从这一刻起——
他不再只是“云儿”。
而是——
被天下议论的人。
封后与封妃。
一日之内。
传遍天京。
酒肆之间。
街巷之中。
议论沸腾。
“皇帝立男妃?”
“荒唐——!”
“那皇后怎么办?”
“宰相之女刚入宫——”
“就要被男的压一头?”
人心浮动。
朝堂沉默。
却暗潮汹涌。
凤鸣宫。
红烛高照。
李亦真坐在殿中。
眼中有光。
常宁宫。
灯影清冷。
刘云儿立在窗前。
神色安静。
而此时。
那个新登基的皇帝。
站在权力与情感之间。
还未做出选择。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夜。
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