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屹轻轻叩响交队内勤办公室的门。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请进”。

秦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办公室不大，两张办公桌并排靠窗，阳光把桌面晒得发白。靠里那张桌后坐着一个人，穿着交警的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正低头写着什么。

秦屹站在门口，脚步钉住了。

他认出了那张脸。比记忆中圆润了一些，气色也好很多，不再是边境时那种佝偻瑟缩的模样。他的右手握着笔，左手搭在桌沿——秦屹下意识地去看他的胸膛、左腹、右肋。那些他开枪打中的位置，被衣服遮住了。

宇林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瞬。

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平静。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开口，只是看着秦屹。

“宇……宇林，你还记得我吗？”

宇林缓缓站起身：“你是秦屹？”

秦屹眼眶瞬间红了，他手指紧张地攥着裤线：“嗯……是我。你还好吗？”

宇林弯了弯唇，说：“挺好的。”

屋里一阵沉默，秦屹准备很久的腹稿，此时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宇林立刻回过神，拿起一次性纸杯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递给秦屹：“喝点水吧。”

秦屹接过水杯，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进水杯里，他紧张地咽咽口水，听到自己说：“你愿意跟我聊聊那件事吗……”

秦屹看到宇林的脚步往沙发那边挪了挪，他犹豫半晌，跟了过去。

“坐着说吧。”

秦屹坐在他旁边，他压住喉咙底下涌上来的堵塞，抬起头鼓起勇气问他：“……你的伤好了吗？”

宇林笑着说：“早就好了，别担心。”

“对不起……”

“秦屹哥，陈队跟我说你要来找我，我就猜到你是要来跟我道歉的。”宇林的声音很平静，跟秦屹记忆中和梦中的声音都不太一样。

“但是你不用这样，其实如果不是陈队今天给我打电话，我早就不记得这件事了。换个角度想，如果没有那件事，我也不会这么快回到首都。”

秦屹一直低着头，他不敢看宇林的眼睛，不想让自己过于失态。

“陈队跟我说，任务结束时，你也受了很严重的伤。我们选择这个职业，受伤是无可避免的，这不怪你。”

宇林在茶几上抽出几张纸塞进秦屹紧紧握着的拳心里，秦屹看着递过来的纸，用力握了握。

宇林似乎不想让这场会面太过于沉重，他说：“秦屹哥，你别再自责了。你不是来跟我道歉的吗？你一直哭，会让你的英雄形象在我心里幻灭的。”

秦屹被他突然地玩笑逗笑，抬起头看他：“真的对不起。”

他这才仔细看了看宇林的样貌，轻声问：“你的年纪应该还没有我大吧……”

“我今年二十四。”宇林说。

秦屹沉默半晌，试探地问：“那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宇林似乎是在认真思考，他转头环顾办公室，片刻后他说：“这个月指标没完成，要不你帮我多交几张违章罚单？”

秦屹被他逗笑，两个人加了微信，约着以后有空一起吃饭。

秦屹出来的时候，透过车窗，看到顾扬神色好像已经恢复过来了。

打开车门，车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烟味。他没有说话，系好安全带。顾扬也没有问，发动车子，打转向灯，驶出交警大队的停车场。

窗外的阳光比来时更斜了一些，把路边的树影拉得很长。

到家时，秦屹忍不住先开了口：“顾扬哥……”

顾扬嗯了一声，换好鞋走到厨房里拿出一瓶水，坐进沙发里。

秦屹坐到他旁边，一直观察着他的脸色，缓缓说道：“我跟他道歉，他也原谅我了。”

“嗯。”

“那……”秦屹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顾扬。

顾扬转头看他，秦屹看到那目光里的意思是——你确定你还要说？

秦屹卸了气，肩膀塌下去，后背陷进沙发，整个人失去了支撑，无力地瘫到沙发上。

顾扬假装没看见，放下水，起身就要往卧室走。

秦屹立刻起身拉住他的手：“你去哪里？”

顾扬没再走，但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秦屹突然无奈地笑出声：“你干嘛这样。”

顾扬没回答他，依旧沉默着。

秦屹还在笑着，说：“我算是知道我为什么要当警察了，手速不快，根本抓不到你。”

顾扬长叹一口气，肩膀松下来，转过头垂眼看他：“你当警察，是为了抓我啊？”

秦屹抬头看他：“不然呢？”

“松手。”顾扬说着就要抽回手。

秦屹立刻抓紧他：“我不。”

两人莫名其妙僵持好久，秦屹一直笑嘻嘻地看着顾扬，顾扬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

秦屹将他拽回自己身边坐下，板着脸，审讯一样的语气：“回来，坐好。”

顾扬斜他一眼：“干嘛？逼供？”

“对！逼供——”秦屹坐直身体，严肃道，“问题一，你为什么总想跑？”

“我跑了吗？”顾扬挑眉看他。

秦屹气哄哄地舔着齿根：“问题二，你为什么总是，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顾扬瞬间气笑，似乎完全没想到秦屹会这么说。

他瘫倒在沙发里，垂眸看着秦屹，又笑了一下，认命道：“你想干嘛，说吧。”

秦屹从沙发那边爬过来，扑到他身上，拿起顾扬的手放到自己腰后，语气变软：“我不干嘛，我就是不想让你走。”

顾扬伸手捏了捏秦屹的颈后，秦屹觉得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顾扬捏得速度更快，秦屹笑着哎呀一声。

顾扬笑出声，又开始挠他腰窝上的痒肉，秦屹把脸埋进顾扬的胸口，用脑袋去顶，腿不停地踹着沙发。

沙发被秦屹踹的分离，两个人的笑声和求饶声响彻整个客厅。

秦屹笑了半天，被顾扬挠痒的快喘不过气，大口呼吸着：“等会等会……暂停暂停……”

顾扬掰过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还审不审了？”

秦屹直接凑上去，亲他一下，顾扬下意识闭上眼睛，一触即分，他才睁开眼睛。

顾扬鼻腔里哼了一声，嘴角动了一下，又抿直：“你现在似乎很懂投其所好这一招？”

“我知道你不是生气。”

顾扬顿了一下。

“你知道我担心什么。”他盯着秦屹的眼睛说。

“你相信我吗？”

顾扬叹了口气，拇指轻轻碰了碰秦屹的唇角：“你想去？”

秦屹抿唇，肯定地点点头，他从顾扬的身上爬起来，盘腿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