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市码头。
秦屹坐在码头的木栏杆上,低头看了眼手机,八月十五,今天是中秋节,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很圆很亮。
他成为吴宇强已经三个月了。
秦屹……
他在心里默念着,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过他了。
他看着面前幽深的海面,想起跟顾扬离别的那天也去看了海,那时候还是冬天,他还穿着羽绒服,时间仿佛过得很快。
他的任务也进行到第二步了。
三哥从甲板上跑过来:“阿强,愣什么神呢?”
秦屹转头看他一眼,把嘴里叼着的牙签扔进大海,看着平静地海面说:“三哥,你到底靠不靠谱?你说那仁哥什么时候来?”
三哥揽过他的肩膀:“你小子还挺急,不是说不缺钱嘛?”
秦屹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是不缺钱,要不是你跟我说仁哥人不错,跟他混能有好货,你以为我愿意来?”
“快了,他一般十五的时候就过来,干这行,你懂得,都迷信。”三哥摇摇头,不屑道。
“什么意思?没听懂。”秦屹把手机塞进内兜,头也不抬地问道。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啊。”三哥低声吓唬他。
秦屹嗤笑一声,摇摇头。
三哥又要给他解释,船鸣声响起,三哥立刻瞥过头,手拍了拍秦屹肩膀:“来了来了!”
秦屹抬抬手,转身往海边的公厕走:“我去撒个尿。”
三哥朝他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懒驴上磨屎尿多。”接着又朝他喊着,“你快点!”
秦屹走到公厕门口的时候,回头快速瞥了一眼,深夜看不清,他微眯了眯眼,确认了对方的身高和体态,三哥站在一边点头哈腰,他冷静迅速地快步走进厕所隔间。
关好门,掏出手机。
【二,至】
消息发送成功,长摁删除。
又过了一分钟,他踩了脚冲水阀,提提裤子走了出去,走到洗手台前,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呼吸一下,调整好表情,冲了把手。
这才走出去。
秦屹边系裤腰带边朝他们走过去,三哥正给阿仁点着烟,透过烟雾,他发现阿仁一直盯着自己看,秦屹往右瞥了瞥头,没看他。
他走到三哥旁边,跟他说:“他妈的,那公厕冲水差点儿喷我一鞋。”
三哥赶紧拍他一下:“哎呀,那厕所就那样,别管了。这就是仁哥,快叫人啊!”
秦屹这才抬头看向阿仁,目光直直地盯进去,嘴上似是不耐烦地:“仁哥。”
阿仁没说话,一直盯着秦屹看,直到手里的烟熄灭,他才不经意地问道:“看你眼熟呢?”
秦屹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他笑了一下,说:“这么黑,仁哥都能看清我的脸,您可真厉害。”
“犯过什么事儿?”阿仁问他。
旁边三哥接过话:“之前在南方那边捅过人,几年来着?”他转头看秦屹。
秦屹撇撇嘴:“两年八个月。”
“原因呢。”阿仁抱着手臂,轻轻抵靠在旁边的木桩上,目光一直定在秦屹的脸上。
“我哥被人戴绿帽子,我替他出气。”
阿仁眼底仿佛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这让秦屹自己都一惊,他当时跟陈志新挑身份的时候,提过建议,最好是有兄弟的,没准儿到时候能利用得上。
“你哥现在在哪儿?”
“死了,肺癌。”秦屹不耐烦道,说着掏出烟,自己先抽出来一根,顿了一秒,朝阿仁伸过去。
阿仁垂头看了一眼,拿出那根抽出一半的烟,放在嘴边,三哥立刻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秦屹自己也拿出一根,点上。
“看你不像缺钱的,为什么想干这行?”阿仁弹弹烟灰,侧头瞥他一眼。
“躲人。”
“惹事儿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前几年做生意的时候惹了几个人,又不想再进去,就想躲个清净。”
秦屹说完捏着烟头扔到地上,踩了一脚,吐出最后一口烟,撩起眼皮说:“仁哥要是不缺人,我就走了。”说完他拍拍三哥的肩膀,揣着兜就往岸上走。
他已经快要走到路边,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咚咚地跳着,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阿强!!”他听到三哥的声音,极不可察地勾起唇角,漫不经心地回过头。
“阿强!”三哥弯下腰,气喘吁吁道,“仁哥,叫你上船。”
秦屹双手揣兜,身体往船那边转了一下,淡淡道:“我看他不太愿意,问东问西的,我嫌麻烦。”
“仁哥轻易不收人的,你小子可别犯傻啊。”说完他就拽过秦屹的手臂,往那边拉,秦屹被他又拽又拉的,手还一直揣在兜里。
两个人上了船,又是一轮严格的搜身,秦屹兜里的东西都被扒了个精光,车钥匙、钱包、手机,都被人掏出来扔到阿仁的面前。
阿仁先是拿起身份证,正反看了看,撇到一边,又看了眼钱包夹层,除了现金,还有两包毒品,都是真的。
最后他拿起了手机,点了一下,递到秦屹面前:“解开。”
秦屹说:“凭什么?”
三哥在一旁扽了下他手臂:“哎呀,赶紧解开,仁哥看完就算同意了。”
秦屹甩开他的手,白了三哥一眼,极不情愿地走过去,解开屏幕,然后一屁股坐到阿仁旁边,阿仁惊讶地偏头看他,秦屹看了他一眼,下巴朝手机抬了抬,说:“我盯着你看。”
阿仁看了他一眼,秦屹目光单纯,几乎没有任何杂质,他不禁弯了下嘴角,摇了摇头,随即翻看着通讯记录,短信,微信……
秦屹早都已经处理过,他并不担心。
直到阿仁要点开相册,秦屹一把抢过手机。
阿仁被他吓了一跳。
秦屹说:“怎么照片也看?”
阿仁没说话,看了一眼三哥,三哥赶紧朝秦屹使眼色,秦屹没理他,起身拿过桌子上自己的身份证和钱包,说:“我不干了。”
“站住。”
门口两个保镖立刻拦住秦屹的去路。
秦屹转过身,说:“怎么?仁哥要给我扔海里喂鱼?”
阿仁没答他,只是问:“为什么不能看?”